林远舟带着八个人沿主峰侧面的石阶往下走。

石阶两侧生着些不知名的矮灌木，枝头开着细碎的白色小花，山风一吹便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陈默走在这条陌生的山路上，脚下的石阶还带着清晨未散尽的露气，踩上去微微有些湿滑。

石阶拐了两道弯后，前方的地势豁然开朗。

一片平整的场地铺展开来，地面是灰白色的石板拼接而成，接缝处填着细密的青苔。场地被分割成大小相近的方台，每一座台子边缘都嵌着一圈浅浅的沟槽。

有些台子空着，有些台子上有人，正你来我往地交手。

陈默的脚步慢了一拍。他看见了那些台上的光芒：有的呈淡青色，有的呈琥珀色，有的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若隐若现的残影。忽然，远处一座台子上腾地窜起一团赤红色的光华，“砰”地一声，隔老远都听到了哪里的声响。

林远舟也抬头望了一眼那座燃着赤光的练武台，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步子继续往前带。陈默放目望去，那座台上确实有人，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正在快速交错，其中一人周身缭绕着橘红色的灵光，那光芒每闪一次就带动周围空气扭曲一阵，那是沸腾的热浪。

\"那是什么？\"赵大鹏显然也看见了，伸着脖子往那边张望，\"好亮的火！嘶，这人的神文好强……\"

林远舟头也不回地说：\"那些人是前几批的弟子，你们之后陆续应该还有。\"

林远舟带着他们继续往前走，绕过了几座正在交手的练武台，在这些台子上交手的弟子们似乎也有一些没有神文，似乎这些人并不是玩家，是这个世界原生的npc，有的用拳、有的使剑、有的一手掐诀一手格挡，招数虽不算精妙，但打得确实投入。

赵大鹏看得眼睛发直，吴越也放慢了步子，目光在那些交错的灵光和碰撞的身影之间来回跳跃。男生见到这种场景往往都会忍不住看的。

\"到了。\"林远舟停在一座处于空闲的练武台前。这座台子不大，方圆两丈出头，台面平整。林远舟转身面向那八个人，铁剑横握在手，神色认真地扫过每一张脸。

\"宗主说，让你们先在台上切磋切磋，熟悉一下在这个世界里的身体。\"说到这句话，他顿了顿，眼神从这些“新弟子”脸上快速一一扫过，眼底深处有怀疑，困惑，但是最后似乎想到了什么，被释然取代，继续道，\"宗主是这么说的，我不太懂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既然他这么吩咐了，你们谁想上去试试，就到台上去。\"

八个人站在台下安静了片刻，各自打量着台上。

陈默向前迈了一步，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只手按在了他肩膀上。

\"你先别动。\"赵大鹏的声音从他侧后方传来，带着一种故作低沉的气势，\"让我先跟吴越打一场。这小子刚才说谁菜来着？\"

他松开陈默的肩膀，大步往前迈了两步，侧过头朝吴越抬了抬下巴，嘴角却压不住那点弧度，上扬得厉害：\"上来，练练？\"

吴越站在原地没动，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攥紧的拳头上，又移回他的脸，上下打量了两个来回。然后他笑了一声，那笑意落在赵大鹏脸上，确实不怎么友善：\"你？\"

\"我怎么了？\"赵大鹏已经往台上走了，步子迈得大，三两下就站到了练武台中央，转身俯视着台下的吴越，\"赶紧的，别磨蹭，咱俩一起打那么多游戏了，今天这个游戏你却不敢吗？。你说我菜，来，你现在跟我打一场，看看谁菜。\"

吴越看了他两秒，然后把外袍的袖子往上翻了两圈，露出了这句傀儡身躯线条分明的小臂。他迈步也走了上去，步子不快不慢。

随后两人隔着两丈远站定，赵大鹏双手握拳摆在胸前，似是而非地摆了个电视里学来的起手式，吴越半侧着身子站着，重心压在前脚掌上，两只手松松地垂在身侧。

林远舟站在台下边缘，目光锐利地看着台上两人，没有说话。

\"那就打呗。\"赵大鹏咧嘴笑了一下，然后猛地动了。

他向前冲出几步，右拳直直地朝着吴越胸口捣过去。

出拳的姿势并不标准，肩膀抬得过高，腰部没有完全转动，但仗着体格壮硕，以及这具身躯练气一层的底子，这一拳带着明显的风声。

而且在他出拳的瞬间，陈默清楚地看到赵大鹏拳面上亮起一层微弱的黄色光芒，一个\"力\"字的轮廓一闪而过，那光芒只持续了眨眼之间便敛去，但拳头的速度明显快了半拍。

吴越在他出拳的同一瞬间已经做出了反应。他的身形向左侧一晃，让开了那记直拳，右脚向前踏了半步。

赵大鹏一拳落空，重心没收住，差点没控制住这具身体强横的力道摔个狗吃屎，而吴越已经顺势转到了他的侧后方，抬起右手，用掌缘在他肩胛骨上不轻不重地给了一拳。

吴越收手后退了两步，表情轻松：\"慢了。\"

赵大鹏转过身来，甩了甩被打中的右肩，脸上的笑意倒是没减，反而更浓了些：\"有意思。念个神文就是加速度的对吧？\"

\"嗯。\"吴越点了点头。

\"跑得快而已。\"赵大鹏再次摆开了架势，这一次他的重心沉得更低，双手握拳的姿势也比刚才收紧了些，\"再来。\"

两人再次交锋。这一次赵大鹏没再敢贸然猛冲，而是小步向前逼近，双拳交替试探。

他的\"力\"字每次催动都会在拳面上亮起一瞬间的土黄色光芒，拳风也因此变得更加沉重，每一次击空打在空气中都能听见闷闷的风声。

然而这些动作，出拳之前，却在吴越眼里完全像放慢了速度，拳头打出去的时候确实在力量加持的作用下，速度非常快，但是每次赵大鹏出拳之前都会蓄力，这个过程可就太慢了，前摇过长，足够他躲出攻击范围，并在赵大鹏的攻击打出之后快速找到攻击后摇，然后给他一拳。

\"你倒是打中我啊？\"吴越边闪边说话，气息比赵大鹏平稳得多，\"菜。\"

赵大鹏咬了下后槽牙，又抡出一拳，依然落空。他的呼吸开始变重了，脚下的步伐也有些凌乱。

又过了十几个回合，赵大鹏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在变慢，汗水顺着鬓角淌下来，他出拳的频率从每两个呼吸一次降到了每三到四个呼吸才勉强打出一拳。他瞪着在台面上从容闪避的吴越，胸膛起伏如风箱，终于在一次全力挥拳被吴越再次轻松避过后收住了身形。

他慢慢直起腰，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行了行了，不打了。我碰都碰不到你，没意思。认输认输。\"

他说着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台面上，呼哧呼哧地喘粗气。

吴越停住脚步，也收了架势，走到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低头看着他：\"菜不菜？\"

赵大鹏仰头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摆摆手：\"菜菜菜，你厉害行了吧？你那个神文真是烦人，我这拳头还没抡圆你就闪走了。这怎么打？\"

\"谁让你光知道硬抡？\"吴越伸出一只手，示意要拉他起来，\"你那个\"力\"字蓄力需要时间，那你就要想办法给自己创造蓄力的机会。你光顾着追着我打，自然打不中我。\"

赵大鹏瞪着他伸出的那只手看了两秒，还是伸手握住站了起来。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哼了一声：\"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哪有你说得那么容易。\"

两人之间的那点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赵大鹏虽然嘴上还在嘟囔，但眼神里的不甘已经散了大半，倒是多了一丝认真琢磨的神色。他垂头看着自己握紧又松开的拳头，若有所思。

陈默站在台下，把刚才那场交锋的全程都看在了眼里。赵大鹏的力量确实可观，即使是以他外行的眼光来看，每次\"力\"字催动时拳头的力度也足以让普通人筋骨受损。

但他运用这个神文的方式太粗糙了，每次都要先默念、再蓄力、最后才打出去，这个过程虽然在逐渐缩短，但目前的长度足以让吴越这种速度型选手从容闪避。

林远舟这时走上前来，停在练武台边缘，目光先看了看台上面容尚带汗水、气息未平的赵大鹏，又看了看台下一众人，开口道：\"你们两个人的神文都有可取之处。那个‘力‘字的爆发力若运用得当，正面交手很少有人能正面吃下你一拳；‘疾‘字的速度优势在游走和牵制方面确实很强，但攻击力不足，打中对方十下也不及对方打中你一下。\"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随后目光变得有些犀利，话锋一转：\"但这也只是神文带给你们的力量，你两个本身的功夫，太差了。出拳收脚毫无章法，重心不稳，步法凌乱，全凭本能。更不必说对灵气的运用……若是遇到真正懂功夫的人，就算是凡人，也能让你们的神文优势根本发挥不出来。\"

赵大鹏和吴越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悻悻然。

看着他们的表情，林远舟继续道：\"不过宗主说了，要相信你们，既然宗主都相信你们，我也相信你们，今晚亥时，我会在主峰东侧的演武堂讲授基础的武学心得，你们若想来听，到时候过来就是。现在我还要去接引下一批到山的弟子，诸位，再回。\"

他说完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偏过头：\"对了，你们若是熟悉得差不多了，可以去藏经阁看看。新入门的弟子可以免贡献点领取一部基础吐纳心法和一部基础武技。看了那些东西，你们对今天的切磋会有不一样的理解，晚上再来听我讲，收获也会更多一些。\"

他说完便不再停留，沿着来时的石阶快步向上走去，灰蓝色的袍角在转角处一闪便消失了。

陈默收回目光，看了一眼练武台上那两道还在喘气的身影，又看了一眼远处那团依旧在燃烧的橘红色光芒。

\"藏经阁。\"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把它记住了，等会儿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