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剑碑留名
登上万剑石阶顶端的平台,成功通过第二关考核的修士,仅剩下三十余人。相较于最初的人山人海,这淘汰率堪称恐怖。众人脸上大多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难以掩饰的疲惫,不少人甚至直接盘坐在地,抓紧时间调息,恢复近乎枯竭的灵力。
叶璃将背上昏迷的少年交给执事照料后,也寻了一处角落,默默运转《青冥剑典》基础篇,平复着体内翻腾的气血和几乎见底的剑气。背负一人登顶,对她而言消耗巨大,若非青冥剑最后自行出鞘一寸劈开终极剑压,她未必能如此“顺利”抵达。即便如此,她的表现也已足够惊世骇俗,引来不少探究和忌惮的目光。
那位主持第二关的长老,目光在叶璃身上停留片刻,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讶异与赞赏,但并未多言。
约莫一炷香后,待最后几名勉强登顶的考生也稍微缓过气,长老肃然开口:“休整时间到。通过前两关者,随我来,进行最终考核。”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幸存下来的三十余名年轻修士精神一振,强压下身体的疲惫与内心的忐忑,纷纷起身,跟随长老离开平台,沿着一条更为幽静、灵气愈发浓郁的山道前行。
山道蜿蜒,穿过一片片奇花异草点缀的林地,最终抵达一处僻静的山谷。
山谷开阔,中央并非众人想象中的演武场或是其他测试场地,而是矗立着一块巨大无比的黑色石碑。
这石碑高逾十丈,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质地非金非石,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斑驳痕迹,更有一股苍凉、古老、厚重到令人心悸的气息弥漫开来。仅仅是站在它面前,就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自身的渺小。
石碑之上,隐约可见无数道深浅不一、长短各异的刻痕。有些刻痕凌厉霸道,残留着灼热的剑意;有些刻痕绵密阴柔,透着森森寒气;有些刻痕则古朴拙重,蕴含着某种大道至简的韵味……这些,显然都是历代以来,成功抵达此处的天骄们留下的印记。
“此乃‘万剑碑’。”长老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乃我天枢宗立宗之基,传承之根。其上蕴含无数先辈剑修对剑道的感悟与烙印。最终考核,便是在此碑之上,留下属于你们自己的一道剑痕。”
他目光扫过面前这三十几张年轻而充满渴望的脸庞:“并非要求你们此刻的修为有多高深,剑法有多精妙。此关,考校的是尔等对剑道的‘悟性’与‘潜力’,是你们自身剑意、剑心的雏形。将你们的神念、意志,凝聚于指尖或兵刃,沟通碑中剑意,留下痕迹。痕迹越深,与碑文共鸣越强,则潜力越高,评分亦越高。”
长老顿了顿,补充道:“时限,一炷香。开始吧。”
话音落下,场中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立刻便有性子急切的考生上前,运转全身灵力,并指如剑,或直接拔出随身佩剑,催动自己最强的剑招,狠狠地向那黑色石碑斩去!
“铛!”
金石交击之声响起,火星四溅。
然而,那修士倾尽全力的一击,竟只在石碑表面留下了一道几乎微不可察的白痕,转眼便消失不见!那修士脸色一白,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与沮丧。
“蠢货!”旁边有见识不凡者低斥,“长老都说了,考的是悟性与潜力,是沟通碑中剑意,不是让你蛮力劈砍!心神不凝,意志不纯,如何能留下痕迹?”
那人闻言,面色更加惨淡。
有了前车之鉴,后续之人变得谨慎许多。他们不再急于出手,而是纷纷走到石碑前,屏息凝神,尝试以自身神念去感知、去沟通那庞大石碑中蕴含的浩瀚剑意。
有人眉头紧锁,额角见汗,显然沟通得极为艰难。
有人面露欣喜,似乎有所感应,并指划出,留下了一道比之前那人稍深些许的痕迹,虽依旧浅淡,但至少清晰可见,引来监考执事的微微点头。
也有人神情变幻,时而困惑,时而恍然,出手时痕迹深浅不一。
考核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叶璃排在靠后的位置,并未着急上前。她静静地观察着石碑,也观察着前面考核之人的状态。她能感觉到,这黑色石碑就像一片深不可测的剑意海洋,蕴含着无数种不同的剑道理念。想要在上面留下痕迹,确实需要找到与自身剑道相契合的那一丝契机,引动共鸣,而非单纯的力量比拼。
这让她想起了青冥剑冢中的七柄古剑,想起了石壁上那些残缺的剑诀,其本质,似乎有某种相通之处。
轮到她时,场中已有近半人完成了考核,留下的痕迹大多浅显,仅有寥寥数人刻痕稍深,引起了石碑微弱的荧光反应,算是表现优异。
叶璃缓步走到巨大的黑色石碑前。
离得近了,那股苍茫古老的剑道气息愈发磅礴,仿佛有无数先辈剑修在隔着万古岁月凝视着她。她甚至能隐约“听”到无数剑鸣、剑啸、剑吟在碑中回响。
她闭上双眼,并未像其他人那样急于释放神念去强行沟通,而是首先沉入自身识海。
识海中,那柄由剑心初悟时凝聚的金色小剑微微震颤,散发出纯净的剑道本源气息。同时,她体内《青冥剑典》的功法自行流转,背后青冥剑在玉白色剑鞘中发出温和的共鸣。
她将自己的剑心、自身的青冥剑气,以及先天剑体那份独特的感应,三者合一,化作一股无形无质,却纯粹至极的“剑意感知”,轻柔地、试探性地,触向那巨大的万剑碑。
没有强行突破,没有特定目标,只是如同溪流汇入大海,自然地融入。
就在她的感知与石碑接触的刹那——
“嗡!!!”
整块巨大的黑色石碑,猛地一震!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人引动都要强烈十倍、百倍的青色光华,自石碑内部轰然爆发,冲天而起!光华流转,将整个山谷映照得一片青蒙!
石碑表面,那些原本沉寂的、深浅不一的古老刻痕,仿佛在这一刻全部活了过来!无数道剑意虚影在青光中显化,有凌厉无匹的,有厚重如山的,有缥缈如烟的,有炽烈如火的……它们环绕着叶璃,发出欢欣、认同、甚至是略带敬畏的嗡鸣!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万剑碑异动?!”
“她引动了所有碑中剑意的共鸣?这怎么可能!”
尚未考核和已经考核完的修士们无不骇然失色,就连那位一直面容肃穆的长老,此刻也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叶璃自己也是心中微惊,但此刻她的心神大部分都沉浸在与石碑的共鸣之中。她感觉到,在这浩瀚剑意的海洋深处,有一股与她同源、无比亲切、却又至高无上的古老意志,正在苏醒,正在呼唤她!
她福至心灵,并指如剑,并未动用多少灵力,只是循着那冥冥中的感应,将自身凝聚的那一缕融合了剑心、青冥剑气与先天剑体本源的意念,轻轻点向石碑。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刺目的光华爆发。
她的指尖落下之处,石碑表面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道清晰的、泛着淡淡青玉光泽的剑痕,自然而然地浮现。那剑痕并不算特别深,却给人一种浑然天成、直指本源的感觉。
而就在这道剑痕成型的瞬间,万剑碑上,所有躁动的剑意虚影骤然平息,冲天青光急速收敛,最终汇聚于叶璃留下的那道剑痕四周。
在无数道震撼目光的注视下,那剑痕周围的碑面上,古老的石质如同褪色的画布,缓缓浮现出四个龙飞凤舞、蕴含着无上剑道真意的古朴大字——
**青冥传承**!
四个字熠熠生辉,仿佛烙印在石碑的核心,与叶璃留下的那道剑痕交相辉映,散发出一种源自上古的威严与认可。
整个山谷,死寂一片。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四个仿佛凭空出现的字,再看看石碑前那道青衫落拓、却脊梁挺直的少女身影。
万剑碑,自天枢宗立宗以来便存在,见证了无数天才的崛起与陨落。其上留名者不知凡几,但从未听说过,有谁能引动如此异象,更从未见过,石碑会自行显化文字!
“青冥传承……”那位长老喃喃念出这四个字,看着叶璃的眼神彻底变了,那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震惊、狂喜,以及一丝深深的敬畏。他仿佛想到了某个只存在于宗门最古老典籍中的传说。
叶璃收回手指,看着那四个字,心中也明悟了几分。青冥剑,青冥剑典,以及这万剑碑显化的“青冥传承”,它们之间必然存在着极深的联系。
她成功通过了最终考核,并且,似乎触动了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
山谷中的寂静持续了许久,才被长老带着颤抖的声音打破:“考核结束!叶璃,满分!其余人,按刻痕深浅与共鸣程度评分!”
他的目光依旧无法从“青冥传承”四字上移开,语气中充满了激动。
而此刻,所有通过考核的修士都明白,这一次天枢宗收徒,出现了一个真正的、足以震动整个宗门的怪物。
叶璃的表现,已远远超出了“天才”的范畴。
万剑碑的异动与那四个古朴大字的显现,注定将像一场风暴,迅速席卷整个天枢宗,乃至更广阔的区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