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空地上，四周全是火。火烧得很旺，把天都映红了。他想跑，但腿迈不动。他想喊，但嗓子发不出声。

然后他看见了柳如风。

柳如风站在火里，浑身是血，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很怪，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钱多多，”他说，“你的时间到了。”

钱多多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有点刺眼。他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心跳得厉害。

梦。

只是一个梦。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坐起来。

外面有人在说话。

他披上衣服推门出去，看见林霜华和苏婉清站在院子里，两个人凑得很近，声音压得很低。

看见他出来，她们同时住了口。

“怎么了？”钱多多问。

林霜华看了苏婉清一眼，没有说话。

苏婉清走过来，脸色有点古怪。

“钱多多，有件事得告诉你。”

“什么事？”

“周家……昨晚也出事了。”

钱多多愣住了。

周家？

青阳城第二大家族，周明远他们家？

“出什么事了？”

“没死人。”苏婉清说，“但周家的库房被人烧了，损失惨重。”

钱多多沉默了片刻。

“是柳如风？”

“应该。”苏婉清点头，“手法跟吴家一样。”

钱多多没有说话。

他走到院子中间，抬头看天。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

但他心里，一片冰凉。

郑家、吴家、周家。

三家了。

下一个是谁？

赵家？还是钱家？

他转过身，看着苏婉清。

“柳如风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苏婉清摇头，“昨晚的事之后，他就消失了。”

“消失了？”

“对。”苏婉清点头，“城里城外都找过了，找不到。”

钱多多沉默了。

他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柳如风消失了，不是好事。

说明他在准备下一刀。

那一刀，会砍在谁身上？

“钱多多。”林霜华忽然开口。

钱多多看向她。

林霜华面无表情，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东西。

“你得做准备了。”

钱多多点点头。

他知道。

他一直在做准备。

但准备得够不够，他不知道。

一个时辰后，钱多多坐在钱万贯面前。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主动来找他爹。

钱万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小子居然主动来找我？”

钱多多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下。

“爹，有件事得跟您说。”

“什么事？”

钱多多沉默了片刻，把卖家产的事说了。

钱万贯听完，沉默了。

很久很久。

钱多多等着，手心有点出汗。

他知道这事说出来，他爹会是什么反应。

钱万贯白手起家，从摆地摊干到青阳城首富，靠的就是一个字——攒。现在他把攒了几十年的东西，一样一样卖出去，这在他爹眼里，就是败家。

但钱万贯没有发火。

他只是看着钱多多，眼神复杂。

“儿啊，”他开口，声音有点沙哑，“你知道这些东西，是我怎么攒下的吗？”

钱多多点头。

“知道。”

“那你还要卖？”

钱多多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着他爹。

“爹，我问您一件事。”

“你问。”

“如果我不卖这些东西，三个月后，我还能活着吗？”

钱万贯愣住了。

钱多多继续说：“柳如风的事，您听说了吧？郑家、吴家、周家，一个一个轮过去。下一个是谁？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轮到咱们家，咱们挡不住。”

他看着钱万贯，眼神平静。

“这些东西，是死的。我这个人，是活的。用死的换活的，不亏。”

钱万贯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欣慰，一点骄傲，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好。”他站起来，走到钱多多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儿啊，你长大了。”

钱多多愣住了。

“爹……”

“别说话。”钱万贯摆摆手，“听我说。”

他坐回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白手起家吗？”

钱多多摇头。

“因为我看得准。”钱万贯说，“什么时候该攒，什么时候该花，我看得准。”

他看着钱多多，眼神里带着一丝骄傲。

“你现在做的，就是该花的时候。”

钱多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钱万贯继续说：“柳家的事，我比你清楚。三百年前，你曾祖父干的那件事，我从小就听说过。那是钱家欠下的债，躲不掉。”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儿啊，钱家欠的债，你来还。还完了，钱家还是钱家。还不完——”

他转过身，看着钱多多，笑了。

“还不完，也没关系。至少你试过了。”

钱多多眼眶有点热。

他站起来，走到他爹面前。

“爹，您放心。我会还完的。”

钱万贯点点头。

“行。那就去还。”

从钱万贯屋里出来，钱多多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

天还是那么蓝，云还是那么白。

但他心里，不一样了。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爹不是不心疼那些家产。

但他更心疼他这个儿子。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迎面撞上一个人。

赵强。

“钱兄！”赵强脸色发白，“出事了！”

钱多多心里一紧。

“什么事？”

“柳、柳如风……”赵强咽了口唾沫，“他来了。”

钱多多愣住了。

来了？

在哪儿？

“在、在城门口。”赵强喘着气，“他让人传话，说——”

“说什么？”

“说让你去见他。”

钱多多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行，那就去见。”

林霜华一步上前，挡住他。

“你疯了？”

钱多多看着她，笑了笑。

“没疯。”

“那你去送死？”

“也不一定。”钱多多绕过她，往外走，“他说让我去见他，没说要杀我。如果真想杀我，直接来钱府就行，何必让我去城门口？”

林霜华愣住了。

苏婉清忽然开口：“他说得对。柳如风如果想杀他，不会这么麻烦。”

她走过来，看着钱多多。

“我陪你去。”

钱多多看着她，有点意外。

“你？”

“对。”苏婉清点头，“如果他动手，我挡着。”

钱多多沉默了片刻，笑了。

“行。那走吧。”

三个人穿过街道，往城门口走。

一路上，行人纷纷避让。整个青阳城都知道，今天有大事要发生。

城门口，站着一个人。

柳如风。

他今天穿了一身白衣，站在那儿，风吹得衣角飘飘，像画里的人。

看见钱多多走来，他笑了。

“你来了。”

钱多多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你找我？”

“对。”柳如风点头，“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

柳如风看着他，眼神复杂。

“我要走了。”

钱多多愣住了。

“走？”

“对。”柳如风点头，“回天剑宗。”

钱多多沉默了。

他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为什么？”

柳如风没有回答。

他看着钱多多，忽然问了一句。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报仇吗？”

钱多多想了想。

“三百年前的事？”

“对。”柳如风点头，“三百年前，柳家被灭门。七家联手，杀了柳家一百多口人。我太爷爷逃出去，加入了天剑宗。他临死前，让我爷爷发誓，一定要报仇。”

他看着钱多多，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我爷爷没报成。我爹也没报成。到我这儿，终于可以报了。”

钱多多听着，没有说话。

柳如风继续说：“郑家、吴家、周家，我都动了。剩下的，还有四家。”

他看着钱多多，忽然笑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先动这三家吗？”

钱多多摇头。

“因为这三家，当年杀的人最多。”柳如风说，“郑家杀了我曾祖母。吴家杀了我姑奶奶。周家杀了我堂叔。”

他顿了顿，看着钱多多。

“你们钱家，杀的是我太爷爷的亲弟弟。还有——”

他盯着钱多多，一字一顿。

“我太爷爷的儿子。”

钱多多愣住了。

儿子？

“你是说……”

“对。”柳如风点头，“柳家当年的少家主，死在你曾祖父手里。他死的时候，才十九岁。”

钱多多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柳如风为什么对钱家恨意那么深。

杀父之仇。

不共戴天。

“那你今天来，是来杀我的？”

柳如风摇摇头。

“不是。”

“为什么？”

柳如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钱多多。

“因为你帮我凑齐了那些东西。”

钱多多愣住了。

“那些东西？”

“对。”柳如风点头，“破禁神符、镇魂钟、辟邪珠——那些东西，不是我要的，是我背后那个人要的。”

他看着钱多多，眼神复杂。

“你帮我凑齐了，我欠你一个人情。”

钱多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柳如风继续说：“我今天来，是告诉你三件事。”

“第一，我回天剑宗之后，三个月内不会再回来。你有三个月的时间准备。”

“第二，三个月后的拍卖会，那把钥匙会出现。拿到钥匙的人，可以进柳家祖地。祖地里有什么，我不知道。但我背后那个人，很想要。”

“第三——”

他顿了顿，看着钱多多，眼神里忽然多了一丝东西。

那东西，有点像——同情？

“你身边那个苏婉清，她不简单。她说是柳家后人，但我不信。你最好留个心眼。”

钱多多沉默了。

他看着柳如风，忽然问了一句。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柳如风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苦涩，一点无奈，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因为我不想欠你的。”

他转身，往前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钱多多。”

“嗯？”

柳如风回过头，看着他。

“三个月后，我会回来。到时候，咱们的账，一起算。”

说完，他走了。

钱多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远处。

风吹过来，有点凉。

林霜华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

苏婉清也走过来，看着他。

钱多多忽然开口。

“他说你不简单。”

苏婉清笑了。

“你信吗？”

钱多多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苏婉清没有生气。

她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慢慢查。”

她转身往回走。

钱多多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柳如风最后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从现在开始，他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三个月后，柳如风回来。

到时候，是生是死，就看这三个月，他怎么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