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内门的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挂着一抹淡淡的鱼肚白,苏尘便起身整理妥当。他换上一身宗门统一发放的内门白衣,衣料洁净顺滑,比起外门粗布麻衣不知舒适多少,腰间系着青色丝带,整个人看上去身姿挺拔,少了几分杂役时期的窘迫,多了几分修士的沉稳。他按照昨日执事告知的规矩,今日必须前往清玄殿正式拜见师尊清玄道长,认全同门师兄,从此真正归入清玄一脉门下。
内门与外门有着天壤之别,这里的天地灵气浓郁得近乎化为雾状,深吸一口都能感觉到灵力顺着口鼻涌入四肢百骸,山间灵草遍地,灵泉潺潺,一座座殿宇楼阁隐在缭绕云雾之中,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处处透着超然出尘的气息,没有外门灶房的烟火气,也没有广场上的喧闹,只有安静与肃穆。苏尘一路缓步前行,心境平稳无波,他心中清楚,内门看似仙境,实则暗流涌动,魏坤长老的觊觎、王三的怨恨,都像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扑出来撕咬,一步踏错,便可能万劫不复。
行至清玄殿外,苏尘恰好遇上了同样前来拜见的柳儒风。两人目光相遇,皆是微微颔首。这一届外门大比,柳儒风夺得第一,苏尘位列第三,两人同日被清玄道长收入门下,是真正的同期弟子。因柳儒风入门登记稍早半步,宗门排行定为十二师兄,苏尘则排在最末,为十三师弟。
“苏尘师弟。”柳儒风走上前来,语气平和自然,带着几分同门的亲近,“今日你我一同拜见师尊,认列门墙,日后同在清玄一脉修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内门规矩繁杂,若是有不懂之处,尽可以问我。”
苏尘拱手回礼,态度恭敬却不卑微:“有劳师兄多指点,师弟铭记在心。”
两人并肩步入清玄殿,殿内气氛庄重肃穆,地面由光滑的青玉石铺就,映出人影,正上方一尊蒲团之上,清玄道长端坐其间,道长面容方正,气质温润如玉,周身灵气如春水般缓缓流淌,目光沉静柔和,却自有一股威严,让人望之便心生恭敬。大殿两侧,早已整齐站着十一位白衣弟子,皆是清玄一脉的老牌内门弟子,修为最低的也达到了炼气六层,最高的大师兄楚星河更是炼气九层巅峰,距离筑基仅有一步之遥。
站在最左侧的大师兄楚星河,身形挺拔,面容沉稳,眼神锐利,是清玄道长最器重的大弟子,在整个内门都颇有威望;二师兄风浩宇,炼气八层中期,一身剑气内敛,性情冷傲,不喜言语,目光扫过苏尘二人时,也只是淡淡一瞥;三师兄到十一师兄依次排开,有人神色温和,有人面无表情,有人带着几分好奇,目光纷纷落在苏尘与柳儒风这两位新晋师弟身上。
苏尘与柳儒风不敢怠慢,上前两步,同时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清晰:“弟子柳儒风,拜见师尊!”“弟子苏尘,拜见师尊!”
清玄道长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温和地扫过二人,带着几分赞许之意:“起来吧。你二人自外门万千弟子中脱颖而出,凭借自身毅力与心性闯入大比前十,又一同拜入我门下,也算一场机缘。从今往后,你们便是我清玄脉第十二、十三位弟子,入我门墙,首重规矩,次重心性,不骄不躁,不欺不媚,不恃强凌弱,不同门相残,踏实修行,方能在修真路上走得长远。”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两人齐声应道,直起身来。
清玄道长微微点头,右手轻轻一挥,两道温和的灵力托着两卷古朴的剑册与两柄灵光微漾的长剑,缓缓飘至二人面前。“你二人初入内门,无正统功法,无趁手法器,修行诸多不便。今日,为师便赐下《青玄剑谱》与青玄法剑,作为入门礼,也算正式列入本脉门强。”
苏尘抬手接过,指尖触及剑册,能感受到纸面的古朴厚重,封面上“青玄剑谱”四个古字苍劲有力,翻开一看,里面详细记载了青玄一脉的正统剑法,从基础的劈、砍、刺、挑,到灵力运转、剑势凝练,一应俱全,法门精妙,远非外门那些粗浅剑法可比,是真正的宗门核心基础功法。而手中的青玄法剑,剑身莹白如雪,剑刃锋利无比,隐隐有淡淡的灵光流转,属于低阶法器,比外门弟子所用的普通铁剑高出整整一个层次,握在手中,一股温和的灵力顺着掌心缓缓渗入体内,与自身灵力隐隐共鸣。
柳儒风也同时接过剑谱与法剑,两人心中皆是一暖,再次躬身拜谢:“多谢师尊赐宝!”
待两人将剑谱与法剑收好,清玄道长才继续开口,说起内门修行的核心规矩,语气也郑重了几分。“你二人如今修为尚浅,柳儒风已至炼气五层巅峰,只需稳固境界便可寻求突破,苏尘你在炼气四层中期,当以打磨灵力、夯实根基为先,不可急于求成。内门修炼室、丹药阁、法器殿,持身份玉牌便可自由出入,每月还可领取五块下品灵石与两枚淬体丹,足够你们日常修炼所需。”
说到此处,道长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但我青玄宗自建派以来,便不养闲人,修行也绝非一味闭关打坐便可大成。待你们修为突破至炼气六层,便必须接取宗门发布的外务任务,或是采药、除祟、巡山、寻人,亦或是猎杀妖兽、捕捉灵兽、护送商队,皆可选择。历练之中,方能见生死,明大道,强自身,这是每一位内门弟子的必经之路,不可推脱。”
苏尘与柳儒风对视一眼,心中了然,同时躬身应道:“弟子明白,定遵宗门规矩。”
清玄道长见二人态度恭谨,神色满意,挥了挥手道:“你们初入内门,先熟悉殿内环境与各处场所位置,多与诸位师兄交流切磋,修行之上若有疑惑,可随时来清玄殿寻我,也可请教大师兄楚星河。下去吧。”
“弟子告退。”
两人再次躬身行礼,缓缓退出清玄殿,沿着青石路并肩而行,一路交流着内门的规矩与注意事项。柳儒风性子沉稳正直,没有半分同门间的轻视,反而十分欣赏苏尘的隐忍与毅力,将清玄一脉的日常戒律、修炼室使用规则、丹药兑换方式等,一一细致告知苏尘。
行至清玄院岔路口时,柳儒风忽然压低声音,神色郑重地提醒道:“师弟,内门看似平静,实则派系林立,争斗不断。我清玄一脉向来温和,不参与纷争,但魏坤长老那一脉截然不同,主修杀伐功法,门下弟子个个好勇斗狠,行事霸道。昨日你当众拒绝他的收徒之意,已然触怒于他,此人睚眦必报,手段狠辣,你日后行走内门,务必多加小心,尽量避开他与他门下弟子。尤其是那个王三,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定会在暗中作祟。”
苏尘心中一沉,微微点头:“多谢师兄提醒,我会多加留意。”他没有再多言语,只是将这份警示默默记在心底,魏坤的贪婪与敌意,他早已察觉,只是没想到对方的戒心与恨意,会如此之深。
与此同时,内门西侧的坤武殿内,气氛阴冷得如同冰窖。魏坤长老端坐主位,身材高瘦,面色阴鸷,周身凛冽的杀伐之气几乎要凝成实质,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降了几分。下方,王三躬身低头,浑身瑟瑟发抖,半边脸颊红肿,带着一道清晰的掌印,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显然刚刚受过责罚。
“废物!真是个废物!”魏坤一声冷喝,周身威压轰然爆发,如同泰山压顶般狠狠压在王三身上,直接将他压得匍匐在地,动弹不得,“让你日夜盯紧苏尘,探查他的修行进度与行踪,你却连他每日何时修炼、何时出门都探不明白,养你这条狗,还有何用?”
王三浑身颤抖,额头紧贴地面,不敢有半分反抗,声音带着哭腔:“师父息怒,弟子知错了,弟子这就去盯紧他,日夜不离,一定探清他所有行踪,绝不再出错!”他拼尽全力讨好魏坤,为他跑腿办事、打探消息,可在长老眼中,他不过是一个随手可以丢弃的棋子,稍有差池,便是打骂责罚,尊严被肆意践踏。他心中的屈辱与不甘,尽数转嫁到了苏尘身上,若不是苏尘当众击败他,让他颜面尽失,他也不会这般卑微讨好,却依旧被视作草芥。
魏坤冷冷瞥了他一眼,周身威压稍稍收敛,语气淡漠无比:“起来。苏尘与柳儒风同入清玄门下,两人根基扎实,修炼速度不慢,用不了多久便会突破至炼气六层,到时候必定要接取宗门任务历练。本座早已与任务阁负责分发任务的张执事打好招呼,暗中商议妥当,只要他们一突破,荒山灵兽捕捉任务,便会直接派到他们二人头上,无人可以更改。”
王三挣扎着爬起身,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狂喜与怨毒,强忍脸上的疼痛,谄媚道:“师父英明!荒山地处偏僻,路途遥远,沿途妖兽横行,盗匪与邪修盘踞,更是有不少凶险的绝地,他们两人若是前去,必定九死一生,根本不可能活着回来!”
“九死一生?”魏坤嘴角勾起一抹阴冷至极的笑意,眸中满是贪婪与狠厉,“本座要的,不是九死一生,而是有去无回。苏尘那小子身上,藏着至阳至强的功法本源,还有逆天的机缘秘密,这等宝物,只有配得上的人才能拥有,等他死在荒山,这些东西,自然会归本座所有。”
他顿了顿,继续阴声道:“张执事那边,本座已经全部交代妥当,任务路线、时限、地点,全部安排最偏僻、最凶险的路径,沿途三座险地,本座会提前安排好心腹杀手与邪修埋伏,无论用什么手段,一定要让苏尘死在荒山之中,嫁祸给妖兽或是盗匪,与宗门、与本座,没有半点干系。”
王三心中狂喜,连忙躬身请命:“师父,弟子愿跟随前往,亲眼看着苏尘身死,为师父取回宝物!”
魏坤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冰冷:“你?你修为低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不够资格参与此事。你只管留在宗门,稳住风声,盯紧苏尘的修为进度,一旦他突破炼气六层,立刻来报。若是走漏半点消息,本座第一个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魂,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是!弟子遵命!弟子绝不敢泄露半点消息!”王三浑身一颤,连忙恭敬领命,不敢再有半分异议,心中的怨毒却越发浓烈,只盼着苏尘早日死在荒山之中。
而这一切阴谋算计,苏尘与柳儒风尚且一无所知。两人回到清玄院区域,各自走向属于自己的独立小院,清玄院的小院错落有致,每一座都布有简易聚灵阵,安静私密,是专属弟子的修行居所。苏尘走到自己的院门前,推开院门,转身关好,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隔绝在外。
他走到屋内,将手中的青玄法剑轻轻悬挂在墙壁上,又把《青玄剑谱》平稳放在桌案之上,随即转身步入修炼室,盘膝坐在蒲团之上。他缓缓闭上双眼,收敛所有心绪,体内的太阳灵力按照《太阳真火经》的轨迹,在经脉中缓缓运转,指尖偶尔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淡金光芒,转瞬即逝。识海深处,东皇太一的印记安静蛰伏,与他的神魂紧紧相连,没有半分波动。苏尘调整呼吸,全身心投入到修炼之中,灵气缓缓汇聚,缠绕在他周身。
【作者题外话】:感谢各位的支持。我又回来啦!这些天身体有点不适,还请多多见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