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老祖，糖葫芦暂时没有，您看……要不，先尝尝这个垫垫肚子？”

苏晨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谄媚和紧张。

他像一个拿着全部家当去拜见山神的穷苦樵夫。

而他的全部家当，就是这块干得能当石板用的饼。

青莲飘在他面前，一动不动。

她那双空洞的银色眸子，先是看了一眼苏晨，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块卖相极差的干饼。

然后，她精致得如同玉雕的小鼻子，几不可查地皱了皱。

嫌弃。

毫不掩饰的嫌弃。

苏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能感觉到，自己坐着的这片土地，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周围那些插在泥里的断剑，发出的嗡鸣声都变得尖锐起来，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是啊。

用一块凡人果腹的干饼，去“投喂”一位曾经一剑独断万古的禁忌存在？

这已经不是不自量力了。

这简直是对神祇的亵渎。

时间，一息一息地过去。

每一息，都像一把小锤，敲在苏晨脆弱的神经上。

他举着干饼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冷汗，从他刚刚愈合的额角渗出。

青莲依旧没有反应。

她就那么飘着，看着，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神像。

苏晨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他甚至在想，要不就这么算了吧。

或许，她一生气，一指头点下来，自己也能死个痛快，总好过在这里被慢慢耗死。

就在他即将放弃的瞬间。

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苏龙那张高傲的脸。

不行！

我不能放弃！

苏晨心一横，牙一咬。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他努力挤了挤干涩的眼睛，试图酝酿出一点泪水。

失败了。

他只好用尽毕生演技，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悲怆和委屈。

“老祖，您就吃一口吧。”

他垂下头，声音沙哑。

“我现在……就只有这个了。”

“您要是不吃，我……我也活不成了。”

“我活不成，以后就再也没人给您找糖葫芦吃了。”

这一番话，颠三倒四，逻辑不通。

但对一个心智只有三岁的“孩子”来说，最后一句，似乎戳中了要害。

青莲那双空洞的眸子，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她看看苏晨，又看看干饼。

似乎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

与此同时，剑冢之外，百丈远处。

一个须发皆白、身穿灰色布袍的老者，正负手而立，满脸惊疑地望着剑冢的方向。

他叫苏立，苏家的三长老，也是这片禁地的看守者。

这个职位，听起来位高权重。

实际上，只是一个被排挤出家族权力中心的养老闲差。

他在这里，已经守了整整五十年。

五十年，他看过不下二十个犯了错的族人被扔进去，哀嚎着被剑气撕成碎片。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里面是何等恐怖的绝地。

可昨晚，那道冲天而起的青光，彻底颠覆了他五十年的认知。

那股气息……

神圣，古老，浩瀚，仿佛来自开天辟地之初。

在那道青光面前，他感觉自己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而现在，他站在这里。

他发现，那股盘踞在剑冢上空，数百年不散的、暴戾的剑气，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变得温顺了。

像一群被驯服的野狼，收起了獠牙和利爪，乖乖地趴伏着。

“怪事。”苏立眉头紧锁，捋着自己的山羊胡。

他想进去看看。

但家族的禁令，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

私入禁地，等同叛族！

可如果不进去，他又如何向家主汇报？

说禁地里昨晚放了烟花，今天天气不错？

家主不把他当成老糊涂了才怪。

他喃喃自语，“可万一，那里面不是鬼，是条龙呢？”

五十年了。

他困在凝脉九重，已经整整五十年了。

此生，若无天大的机缘，他恐怕就要带着遗憾，老死在这个看大门的位置上。

而昨夜的异象，或许就是他此生唯一的机会！

富贵险中求！

一股被岁月磨灭的野心，重新在他的心底燃起。

“罢了！”

他猛地一跺脚。

“老夫今天就赌一次！”

……

剑冢深处。

在苏晨期待、忐忑、恐惧交织的目光中。

青莲，终于伸出了她那只白嫩如玉的小手。

她的动作很慢，很犹豫。

仿佛那不是一块干饼，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最终，她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带着一丝嫌弃地，捏住了干饼的一角。

拿了过去。

苏晨的心，瞬间提到了最高点！

成功了？

只见青莲将干饼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似乎在研究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然后，她闭上眼睛，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张开小嘴，轻轻地咬了一小口。

“咔嚓。”

一声清脆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剑冢里，显得格外刺耳。

什么都没有发生。

青莲的小嘴咀嚼着，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好吃。”

她含糊不清地评价道。

苏晨的心，沉了下去。

失败了。

果然，凡品就是凡品，根本无法引起任何反应。

是他想得太天真了。

然而，就在他心如死灰的下一秒。

异变，陡生！

以青莲为中心，一股难以言喻的、至高无上的气息，轰然绽放！

这股气息，并非狂暴，并非凌厉。

它温和，却又威严。

它内敛，却又浩瀚。

仿佛一位沉睡了万古的君王，缓缓睁开了眼睛。

嗡——

整座剑冢，数万柄残剑，在这一刻，同时发出了臣服的嗡鸣！

它们不再是哀嚎，不再是哭诉。

而是朝拜！

是在向它们的“祖”，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精纯无比的剑意，从那些锈迹斑斑的剑身上升腾而起，在空中汇聚成一条条乳白色的溪流，环绕着青莲，缓缓流淌。

青莲的身下，一朵由纯粹剑意构成的、巴掌大小的青色莲花，悄然绽放，将她小小的身体轻轻托起。

她依旧在面无表情地咀嚼着那块难吃的干饼。

但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足以让天地失色！

这，才是真正的异象！

“叮！检测到【青莲剑祖】正在消化‘祭品’，逸散出【太古青莲剑意】反哺宿主……”

系统提示音响起。

一股比之前疗伤丹药力精纯百倍、温暖千倍的暖流，从苏晨与青莲之间的灵魂羁绊中，涌入他的体内！

那股暖流，所过之处。

他那被废掉的、破碎不堪的丹田，如同被神之手抚过，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重塑，弥合！

那些断裂的经脉，被这股青莲剑意温柔地接续，甚至比以前更加坚韧，更加宽阔！

苏晨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脱胎换骨！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疗伤了。

这是根基的重塑！是大道的洗礼！

他心中的狂喜，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赌对了！

他真的赌对了！

而就在此时，一个苍老、颤抖、充满了无尽恐惧和骇然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那……那是什么……”

苏晨猛地一惊，抬头望去。

只见百米开外，一块巨石之后，苏立长老正瘫坐在地，面如金纸，浑身抖如筛糠，满脸惊恐地看着这边。

他什么时候来的？

苏晨心中一凛。

青莲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下了咀嚼，那双空洞的眸子，缓缓转向了苏立的方向。

“谁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