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老，赌注，该兑现了。”

声音不响，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苏万山的脸上。

演武场上，刚刚还山呼海啸般的狂热欢呼，在这一刻诡异地平息了。

数千道目光，齐刷刷地从擂台上那个神明般的身影，转移到了观礼台下那个摇摇欲坠的老人身上。

看戏。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大戏，现在才要开锣。

苏万山抬起头，一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着苏晨，眼中的怨毒和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声音。

他想说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兑现赌注？

把主脉一系未来一整年的所有资源，全部交出去？

交到这个他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旁系小子手上？

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怎么？”

苏晨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大长老这是……想赖账？”

赖账！

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苏万山那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

他猛地喘上一口气，嘶哑着嗓子尖叫起来。

“赖账？老夫何曾说过要赖账！”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指着苏晨，色厉内荏地吼道：

“但你！你胜之不武！”

“你根本没有出手！是靠着那个来历不明的妖女，用了不知名的妖法邪术！”

“这场比试，根本做不得数！”

他开始胡搅蛮缠，试图推翻之前的结果。

“哦？”

苏晨眉梢轻轻一挑。

“大长老的意思是，我赢了，但因为赢得太轻松，所以不算赢？”

“那我是不是应该先被打个半死，再吐几口血，然后侥幸惨胜，才算合您的心意？”

“你……你休得狡辩！”

苏万山气得浑身发抖。

“那妖女到底是谁？她为何会听命于你？你是不是勾结了外人，意图颠覆我苏家！其心可诛！”

好一顶大帽子。

直接从赌注纠纷，上升到了家族存亡的高度。

苏晨笑了。

他笑得很轻，很淡。

可那笑声，落在苏万山耳朵里，却比九幽寒冰还要刺骨。

“大长老，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苏晨收起笑容，眼神陡然变冷。

“她是谁，你没资格知道。”

“至于妖法邪术……”

他环视全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我只问一句，方才，是我苏家的荣耀，被李家踩在脚下，还是我用‘妖法’，捍卫了苏家的尊严？”

“是他！”

“是苏晨公子！”

台下，那些旁系子弟中，不知是谁，用尽全力吼了一声。

瞬间，应者云集！

“没错！是苏晨公子力挽狂澜！”

“如果不是苏晨公子，我们苏家今天就要沦为整个青阳城的笑柄！”

“大长老！您自己不敢应战，把苏晨公子推出去送死，现在人家赢了，您反倒要治他的罪？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输了就赖账，您……您还要脸吗！”

民意，彻底倒戈。

苏万山听着那一句句诛心之言，脸色由红转紫，由紫转青，最后变得惨白如纸。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一群他从未正眼瞧过的旁系蝼蚁，指着鼻子痛骂。

他的身体剧烈地摇晃起来，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而苏晨，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补上了最后一刀。

“大长老，你我之赌，有家主为证，有众长老为证，有李家为证，更有这数千族人为证。”

“你若想当着所有人的面，自己打自己的脸，我也不拦你。”

“你……你……”

苏万山指着苏晨，一口气没上来，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这时，家主苏战，终于动了。

他缓缓走下观礼台，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

他先是来到苏晨身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有欣赏，有欣慰，有激动，更有掩饰不住的狂喜。

他拍了拍苏晨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苏万山。

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收敛，只剩下属于一家之主的、不容置喙的威严。

“大长老。”

苏战的声音，冰冷如铁。

“赌，是你亲口应下的。”

“人，是你亲手推上台的。”

“现在，苏晨赢了，为我苏家赢回了天大的颜面。”

“你，苏万山，作为苏家的大长老，是准备让我苏家，成为一个言而无信、背信弃义的无耻家族吗？”

这一声质问，如同天雷，直接在苏万山的神魂中炸响！

他彻底绝望了。

他知道，家主已经做出了最终的裁决。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得体无完肤。

“我……”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但那股憋在胸中的怨毒、不甘与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噗——！”

一口鲜血，如同利箭般，从苏万山嘴里狂喷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洒落在地。

他双眼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气急攻心，当场昏厥。

“父亲！”

“爷爷！”

主脉一系的几人惊呼着冲上去，手忙脚乱地扶住苏万山，又是掐人中，又是渡灵力。

场面，一片混乱。

苏战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们一眼，只是冷冷地开口：

“二长老。”

那个主管家族财权的肥胖长老，浑身一颤，立刻小跑着上前。

“家主，属下在。”

“赌约生效。”

苏战的声音，斩钉截铁。

“从今日起，主脉一系，本年度所有的资源配给，全部划归苏晨公子名下。”

他看向二长老，眼神锐利。

“你，亲自去办。一刻钟内，我要看到账目、库房钥匙，以及所有物资的清单，全部交到苏晨的手上。”

“若有半点差池，或者谁敢阳奉阴违……”

“家法处置！”

“是！属下遵命！属下这就去办！”

二长老吓得一头冷汗，连滚带爬地带着几名执事，朝着家族库房的方向跑去。

苏家，变天了。

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天起，苏家的话语权，将彻底洗牌。

以大长老为首的主脉一系，已经成为了过去式。

而苏晨，这位横空出世的麒麟子，将以一种无人能及的姿态，君临整个家族！

不到一刻钟。

二长老就捧着一本厚厚的、用金丝楠木做封皮的账册，和一个沉甸甸的储物戒指，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恭恭敬敬地，将这两样东西，递到了苏晨的面前。

“苏晨公子，这是……这是主脉一系全年资源的账册和实物……”

“请……请您过目。”

他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和敬畏。

苏晨平静地接过。

他没有去看那本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账册，只是将神识，随意地探入那枚储物戒指。

堆积如山的灵石。

琳琅满目的丹药。

数不清的功法玉简和珍稀材料。

这笔财富，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庞大。

他收回神识，脸上依旧古井无波。

他缓缓走到青莲面前。

青莲刚刚吃完最后一颗糖葫芦，正意犹未尽地舔着竹签。

苏晨把那枚储物戒指，递到她的面前。

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他轻声说道。

“喏，你的零食。”

青莲眨了眨那双纯净的银色眸子，好奇地接过戒指，学着苏晨的样子，将一缕微弱的神识探了进去。

下一秒。

她的小脸，微微皱了起来，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

她抬起头，看着苏晨，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问出了那个让全场所有人，都差点跟着吐血的问题。

“就这？”

“够我塞牙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