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御弟西行
三日后,长安城外,灞桥边。
唐太宗亲率文武百官相送,旌旗蔽日,鼓乐声声,十里长亭站满了送行的百姓。人人都想亲眼见见那位年仅十八、便要西去求取真经的少年圣僧。
玄奘一身素衣立于亭下,未穿那身流光溢彩的锦襕袈裟。
他偏爱这身洗得泛白的粗布青衣,无珠玉点缀,无华饰加身,只腰间系着旧布带,乌发木簪,清瘦挺拔,往喧嚣人群里一站,便如浊世里一枝孤竹,淡得惹眼,净得惊心。
太宗亲手执盏,酒液澄澈:“玄奘,你此去西天,为大唐求经,为万民祈福,朕认你为御弟,赐号‘三藏’。愿你一路平安,早去早回。”
周围皆是称颂,皆是期许,皆是家国大义。
玄奘垂眸,指尖轻轻触到胸口——那里贴着血书,贴着他十八年的执念。
他所求是大唐威名,是万民敬仰,是成佛作祖。
更是西天那一部能救回娘亲的大乘真经。
少年抬眸,眸色清淡,无半分骄矜,亦无半分惶恐,对着太宗深深一揖,声音清润却掷地有声:
“陛下放心,玄奘此去,不取真经,绝不东归。”
不说万死不辞,不说披荆斩棘,只说这一句。
路再远,险再重,心已定,便无回头路。
太宗颔首,将酒盏递到他面前。
玄奘却轻轻推回,轻声道:“陛下,僧家不饮酒。此心为证,足矣。”
满场寂静。
无人怪他失礼,只觉这少年清骨铮铮,不媚上,不迎合,自有一股刻进骨子里的执拗。
太宗也不勉强,只命人取来行囊、干粮,又将那锦襕袈裟与九环锡杖郑重交予他:“此二物护你西行,遇邪避邪,遇险化险。”
玄奘接过锡杖,杖身九环轻响,清脆入耳。
袈裟被他仔细叠好,收进行囊,只穿这身粗布青衣,转身便要上路。
“御弟!”太宗唤住他。
少年驻足,回头望去。
太宗望着他清俊孤冷的侧脸,轻声叹:“西天万里,无人相伴,你……万事小心。”
玄奘指尖微顿,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转瞬又归于沉寂。
他微微躬身,再无多言,转身踏上西行路。
素衣背影,一步一步,渐行渐远。
身后是长安繁华,是帝王相送,是万民仰望;
身前是荒烟漫草,是万里险途,是未知生死。
他没有回头。
胸口的血书贴着心跳,温热滚烫。
娘,走了,我们一起。
这一路,我只往西,不回头。
灞桥的风卷起他的衣摆,少年的身影越走越小,最终融进远方的山色里。
从此,世间少了一个化生寺的少年僧,多了一个西行求经的唐三藏。
一夜诵经,天光微亮。
刘伯钦一家感激不尽,执意相送。
玄奘婉拒了财物,只背上行囊,握紧九环锡杖,再次踏上西行路。
刘伯钦送他至两界山山口,指着前方道:“小师父,过了这座山,便出了大唐地界。前面便是五行山,你……千万小心。”
玄奘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远方山峦连绵,一座孤峰矗立,云雾缭绕,似藏着无尽秘密。
他轻轻点头,对着刘伯钦一揖:“多谢施主。”
言罢,转身迈步,踏入五行山界。 素衣少年的身影,消失在青山云雾间。 他不知道,这座山下,压着一个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 更不知道,他西行路上第一个羁绊,已在前方,静静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