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城的街道是用青石板铺的，每块石头都被行人的鞋底磨得发亮，缝隙里长着几簇倔强的狗尾草。叶归尘沿着街边走，布包蹭着后背，里面的烤红薯早凉透了，硬得像块石头。

街上的行人看见他，要么低头绕开，要么指着他的背影窃窃私语。“那就是叶家的废材庶子？”“听说昨天在演武场被赶出来了？”“无灵根的人，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巷口的茶摊前，几个穿绸缎的少年正端着茶盏聊天，其中一个正是叶明的弟弟叶浩——上个月刚觉醒木灵根的旁系子弟。叶浩看见叶归尘，故意提高了声音：“有些人啊，天生就是当杂役的命，还想修仙？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茶摊老板赶紧过来打圆场：“叶少爷别这么说，人家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叶浩冷笑一声，将茶盏摔在地上，“叶家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叶归尘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他摸了摸怀里的红薯，想起母亲昨晚偷偷塞给他时的眼神——那是个瘦弱的妇人，指尖满是针脚扎出的茧子，却笑着说：“归尘，要是外面不好混，就回来，娘给你熬粥喝。”

走到城中心的悦来客栈时，店小二正站在门口擦桌子。看见叶归尘，立刻皱起眉头：“哟，这不是叶家的废材吗？我们这儿可不招待闲杂人等。”

叶归尘掏出怀里仅有的三个铜板放在桌上：“我只想买一碗粥。”

店小二的脸色更难看了：“一碗粥十个铜板，你有吗？”

周围的客人哄笑起来。叶归尘的脸涨得通红，转身要走，却被一只手抓住了胳膊。回头一看，是个穿灰布衫的老人，手里拿着个缺角的碗：“小伙子，我这碗粥给你吧。”

老人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叶。叶归尘接过碗，喉咙发紧：“谢谢您……”

“不用谢。”老人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摸出旱烟袋抽了一口，“我叫李伯，以前也在叶家做过杂役。无灵根又怎么了？我活了六十岁，没修过仙，不也照样吃嘛嘛香？”

叶归尘喝了一口粥，热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暖得他眼眶发酸。他抬头看着李伯，老人的脸上满是皱纹，却笑得很慈祥：“李伯，您说……我真的不能修仙吗？”

李伯沉默了一会儿，掐灭烟袋：“修仙哪有那么容易？可我听老辈人说，这世上总有例外。比如古观幽栖翠谷间的乾元子，就是个无灵根的人，最后却成了仙。”

“乾元子？”叶归尘眼睛一亮。

“嗯，不过那是传说。”李伯摆摆手，“你先把粥喝了，凉了就不好喝了。”

叶归尘喝完粥，将空碗还给李伯，站起身来。李伯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递给他：“这是我年轻时用的药草，治外伤的，你带着。”

叶归尘接过布包，郑重地抱在怀里：“李伯，等我以后有出息了，一定回来报答您。”

李伯笑了：“我等着。”

叶归尘走出客栈，阳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他摸了摸怀里的药草，又摸了摸布包里的烤红薯，突然觉得浑身有了力气。

他沿着官道往南走，路过定回星落见禅心的小佛宗时，看见几个小沙弥在扫落叶。为首的小沙弥看见他，停下手里的扫帚：“施主，可是要往灵气山谷去？”

叶归尘点头：“请问……那山谷远吗？”

小沙弥笑了：“不远，往南走三十里就到了。施主若是累了，可到我们佛宗歇脚，喝杯清茶。”

叶归尘摇头：“不了，我得赶路。”

小沙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一路顺风。”

叶归尘继续往前走，风里带着青草的味道，远处的山峦像起伏的波浪。他想起李伯的话，想起小沙弥的微笑，突然觉得，无灵根又怎样？

他叶归尘，偏要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夕阳西下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灵气山谷的入口——两棵老松树像两个守门的卫士，树冠遮天蔽日，风穿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欢迎他。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山谷。

而此刻的青石城，叶家大厅里，叶凌天正拍着桌子大骂：“那个废材，居然敢去灵气山谷？传我命令，谁也不许帮他！要是他死了，就当是给叶家除害！”

叶明站在旁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爹，放心吧，无灵根的人，进了山谷也只有死路一条。”

窗外，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扭曲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