羿天照扛着锈铁棍，脚底刚踩上北坡碎石路，腰间那把雷鸣剑就轻轻震了一下。他脚步一顿，眯眼往山谷外一扫——三道黑幡不知何时立在了山口的岩柱上，布面画满扭曲符线，在风里纹丝不动。
他没停步，反而把铁棍往肩上一甩，嘴里哼起雪原猎户赶狼时的小调。可眼角余光早就锁死了右侧林子：树影太密，连只鸟都没飞出来，一看就有猫腻。
“还挺会藏。”他低声咕哝，顺手摸了下左眼。金光在瞳孔里一闪而过，像是暗夜里划了根火柴。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山谷最窄那段路时，忽然抬脚踹翻一块半人高的石头。轰隆一声，碎石滚落，尘土扬起老高。他站在原地不躲，只盯着那三面黑幡——果不其然，幡角微微一颤，一道细如发丝的雷光从幡顶窜出，钻进地下。
“引雷阵？”他咧嘴一笑，“拿雷克雷？你们是真不怕炸自己裤衩。”
话音刚落，头顶云层开始聚拢，灰蒙蒙的天瞬间压得低了几分。空气中泛起一股焦味，不是烧木头那种，倒像是谁把铁片塞进火炉烤糊了。
羿天照知道，阵启动了。
他没跑，反而慢悠悠抽出雷鸣剑，剑身蓝光游走，电弧在刃口跳来跳去。他用指尖轻轻蹭了下剑脊，低声说：“待会儿别乱来，听我指挥。”
然后，他猛地抬头，左眼金光暴涨，双手握剑举过头顶，大喊一声：“来啊！”
一道粗雷从云中劈下，直冲他天灵盖。他不闪不避，硬生生接下这一击。雷劲顺着剑身灌入体内，经脉顿时像被热水烫过一遍，又胀又麻。他咬牙撑住，脸上却露出痛苦扭曲的表情，膝盖一软，单膝跪地，剑尖插进泥土。
“哈……哈哈……”他喘着气笑出声，“不行了不行了，这雷太大，老子要爆了！”
这话要是让铁无心听见，准得骂他戏太多。可此刻躲在林子里的人信了——至少，拓跋烈信了。
“蠢货。”树后传来一声冷笑。拓跋烈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还转着那块玉佩，边走边说，“父亲说得对，承命者就是个活靶子，只会引雷劈自己。”
他站定在山坡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羿天照：“夜无影，准备收网。”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另一侧岩壁滑下，落地无声。夜无影披着破袍，右臂机械构造清晰可见，关节处泛着金属冷光。他没说话，只是抬起右臂，掌心对准羿天照方向。那机械臂内部齿轮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嗡”声，竟开始吸收空气中散逸的雷能。
羿天照低头看着插在地上的剑，嘴角抽了抽。
“果然来了。”他在心里默念。
刚才那一道雷，他根本没全接，九成导入大地，顺着阵法回路绕了一圈，反被那三面幡吸走。可真正让他确认计划可行的，是这机械臂的动作——它吸雷的速度，比阵法泄出的还要快。
“原来是想当充电宝？”羿天照差点笑出声，“哥们，你怕是不知道，雷这玩意，电压不稳可是会烧主板的。”
他悄悄用拇指摩挲剑柄末端，那里刻着一道极细的凹槽——正是昨晚铁无心偷偷补上的“导流纹”。当时老头还嘀咕：“防短路，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现在看来，这纹路，专治乱吸电的傻胳膊。
羿天照深吸一口气，突然松开剑柄，双手按地，掌心贴住潮湿的岩层。他闭上眼，体内残存的雷劲被强行调动，顺着地面快速流向三面引雷幡。
“哗啦——！”
三道雷光同时从幡顶炸出，直冲云霄。乌云剧烈翻滚，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紧接着，十几道雷蛇从空中劈落，全都砸在阵法边缘的石柱上。
整个山谷都在震。
夜无影站在阵外，机械臂贪婪地吞噬着溢出的雷能，手臂表面泛起一层蓝光，内部齿轮越转越快。他嘴角微扬，似乎已经看到这具新躯体彻底升级的模样。
可就在下一瞬——
羿天照睁眼，猛然抬手，将雷鸣剑拔地而起，顺势甩腕掷出！
剑身划破长空，沿着一道尚未消散的雷光轨迹疾驰，速度快得拉出残影。它没有冲向夜无影本人，而是精准刺入其右肩连接处，正好卡进机械臂与躯干的接口缝隙。
“滋——砰！！！”
一声炸响，蓝光从接口处爆开。机械臂内部电路瞬间过载，零件崩飞，黑烟直冒。夜无影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掀翻在地，右臂只剩半截焦黑的支架挂在身上，还在噼啪冒火花。
“我靠！”羿天照自己都吓一跳，“还真炸了？”
拓跋烈脸色骤变，转身就想跑。可慌乱中一脚踩空，整个人顺着斜坡滚了下去，玉佩也甩飞出去，在空中划了个弧，啪嗒一声落在一块平石上。
羿天照没追，反而慢悠悠走过去，靴尖一挑，把玉佩弹起，左脚落下，稳稳踩住。
他低头看着那块雕工精致的白玉，啧了一声：“雪原少主，这玩具不错。”
拓跋烈趴在地上，回头瞪他，满脸灰尘混着血痕，狼狈得像个捡煤渣的。
“你……你等着！”他咬牙切齿，“我爹不会放过你！”
“那你回去告诉他，”羿天照弯腰拔出雷鸣剑，剑身轻震，抖落几缕黑烟，“下次派点能打的来，别总让废铁当替身。”
他说完，抬脚碾了碾玉佩，转身就走。
身后山谷里雷声渐弱，三面黑幡一根根断裂倒塌，像是被抽了骨头的旗子。碎石滚落，尘土飞扬，整个雷阵彻底瘫痪。
羿天照走出山谷口，迎面吹来一阵热风，带着沙砾的粗粝感。远处地平线起伏不定，黄沙漫漫，一眼望不到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炎山，阳光正照在铸剑谷的方向，隐约还能看见那堆废铁料在反光。
“老头子要是知道我把剑拿来炸人，估计得追出来抽我。”他自言自语，把雷鸣剑重新挂回腰间，拍了拍沾灰的鳞甲披风，“不过嘛……这波不亏。”
他迈步向前，脚步踩在沙地上，发出咯吱声响。风越来越大，卷起一圈圈沙尘，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前方荒原无边，太阳高悬。 他扯了扯嘴角，加快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