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塔看着眼前这个由憎恨与悲痛拼凑成的怪物，眼神里满是惊叹和鄙夷。

“就让我看看，你这扭曲的进化，到底有什么本事。”

他缓缓的把骨质战槌扛上肩膀，序列三巅峰的生物力场随之展开，准备把眼前这个新生儿和他可笑的憎恨一起碾碎。

然而。

林野的身影，消失了。

他凭空不见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起手动作，甚至感觉不到能量波动。

前一秒，他还站在那里，带着死寂的气息和乌塔对峙。

后一秒，林野就这么从乌塔的视野里彻底消失。

乌塔瞳孔一缩。

他的战斗本能疯狂的报警。

危险！

致命的危险！

他引以为傲的【巨犀】基因，给了他强大的力量和防御，却让他的感知有了致命的死角。

在哪？

左边？右边？还是……

“滋啦——！”

电流的爆鸣声伴随着皮肉烧焦的气味，在他耳后炸响。

乌塔只来得及凭着本能，将头猛的向左一偏。

一道缠着电弧的漆黑利爪，几乎是贴着他的右颈动脉划过。

“嗤——！”

鲜血混合着电焦的碎肉飞溅出来。

乌塔的右脸颊被撕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那身坚硬的角质层装甲，在这只利爪面前根本不起作用。

剧痛冲上了半边大脑。

但乌塔顾不上疼。

他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

他根本没感觉到任何移动轨迹。

这个怪物像个幽灵，完全不符合常理。

乌塔反手一肘，带着能砸碎坦克的力道狠狠向后砸去。

却砸了个空。

林野的身影再次消失。

然后，出现在十几米外一根断裂的钢梁上。

他那只猩红的独眼依旧死寂。

身上的鳞片光泽流动，让他和身后被电弧照亮的金属背景融为一体。

剧痛和屈辱让乌塔的攻击失去了章法。

他不再试图去寻找那个该死的幽灵。乌塔双手紧握战槌，开始疯狂的毁灭周围的一切。

“轰！”

“轰隆！”

骨槌每一次挥舞，都带起撕裂空气的风压。地面被砸出一个个大坑，剩下的涡轮机被轻易的砸成废铁。

整个供电站都在他狂暴的力量下颤抖。

他要把这里夷为平地。

他相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技巧都没用。

然而，林野的战斗方式，已经不是“技巧”了。

那是一种纯粹的杀戮本能。

就在乌塔一槌砸碎配电箱，激起漫天电火花的瞬间。

林野动了。

他从钢梁上一跃而下，右臂的残破蝠翼猛然展开，借着爆炸的火光掩护，悄无声息的扑向乌塔的后背。

乌塔的感知还是慢了半拍。

等他察觉到身后的风声时，已经晚了。

但这一次，他有了准备。

一层更厚的土黄色能量光晕，瞬间覆盖了他全身。

【巨犀】基因奥义，【不动石肤】。

“当！”

缠绕着电弧的利爪，重重抓在乌塔的后心。

这一次，没能撕开他的防御。

却依旧爆开一大片刺眼的电光，巨大的冲击力让乌塔魁梧的身躯都忍不住向前踉跄一步。

“抓到你了！”

乌塔狞笑着，猛然转身，手里的战槌带着万钧之势，拦腰扫向还在半空、无法借力的林野。

这一击，躲不开。

但林野根本没想躲。

面对能把自己砸成肉泥的战槌，他不闪不避，反而将体内【装甲巨鳄】的力量催动到了极致。

他的左臂和半边身体的角质层装甲，瞬间变得厚重。

同时，他用尽全身的力量，将那只被石肤挡住的利爪，死死的按在乌塔的后心。

“滋滋滋——！”

【高压电鳗】的能量，毫无保留的注入。

“轰——！”

战槌结结实实的轰在了林野的腰腹。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很清晰。

林野被这股巨力击中，口中喷出鲜血，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狠狠的砸进远处的墙壁，半个身子都陷了进去。

但他硬是抗住了这一击。

没死。

而乌塔，也不好受。

那股透过【不动石肤】传进体内的电流，在他的五脏六腑间肆虐。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漏跳了半拍，喉头一甜，嘴角也渗出了血。

他受了内伤。

这个疯子。

这家伙就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他竟然用这种以伤换伤的方式，破掉了自己的防御。

不等乌塔从麻痹中恢复。

“哗啦”一声。

林野已经从墙壁的碎石里挣脱了出来。

他的半边身体已经完全扭曲变形，骨头断了，血肉模糊。

但他好像感觉不到任何痛苦。

支撑他行动的，是那股深入骨髓的恨意。

他看着乌塔，那只猩红的独眼燃烧的更旺了。

乌塔第一次感到了发自内心的寒冷。

他是个狂信徒，但他不傻。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怪物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甚至可以说是透支。

这个嵌合体的身体正在崩溃，随时可能把自己撕碎。

和他继续拼命，就算赢了也没什么意义。

“憎恨是强大的燃料，也是剧烈的毒药。”

乌塔看着那个浑身是血，如同恶鬼的林野，忽然冷笑了一声。

“享受你的新力量吧，它会比我更快的将你吞噬。”

话音刚落，他猛的一脚踏地，整个身体飞速冲出，不是冲向林野，而是撞开了供电站早已变形的金属大门，迅速向后退去。

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外的大雨中。

他走了。

随着复仇的目标消失，那股支撑着林野行动的力量也瞬间瓦解。

力量从身体里抽离，先前被意志压制的伤痛瞬间爆发，淹没了他。

“噗通。”

林野再也无法支撑那具早已崩溃的身体，双膝一软，重重的跪倒在冰冷的积水里。

他的右手，无意识的紧紧攥着。

摊开手掌。

掌心里，是一块被鲜血浸透的暗红色作战服碎片。

上面，还残留着一丝属于她的、熟悉的味道。

林野呆呆的看着那块碎片。

那双一只猩红、一只金黄的异色瞳孔里，所有的凶狠和死寂全都褪去。

眼神变得像孩子一样茫然无助。

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的、不似人类的呜咽。

最终。

汇聚成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啊——！”

咆哮声穿透了雨幕，响彻了这片死寂的废弃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