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灵药评级 废品回收
青云宗后山,灵雾浓郁得几乎化不开,丝丝缕缕如奶如酪,缠绕在古木虬枝之间。寻常修士在此呼吸,都能感到灵气充盈,修为大涨。穿过一道刻有“药园重地,闲人免进”八个血色符文的古老石碑,眼前豁然开朗。
万亩灵田依山势层层叠叠,宛如绿色的梯田,阡陌纵横,沟渠交错。灵气汇聚成肉眼可见的溪流,在田间潺潺流淌,滋养着无数散发着各色宝光的珍稀草药。这里便是青云宗的根基之一,传承万载的百草园。园内奇花异草争奇斗艳,有的花开如碗口,有的果实晶莹剔透,有的根茎虬结如龙,每一株都价值连城,是青云宗弟子修炼、炼丹的命脉所在。
此刻,药园中央一座由千年灵竹搭建的凉亭里,一位身着翠绿道袍、须发皆绿、连指甲都泛着草木青气的老者,正吹胡子瞪眼地看着山门口的方向。他便是药殿长老,青云子的师弟,木行真君。他一生与灵植为伴,视这些花草为子女,此刻气得浑身发抖,手中那把温养了数千年的玉质水壶,竟被他捏出了几道细微的裂纹。
“荒谬!简直荒谬!”木行真君的声音如同枯木摩擦,带着压抑的怒火,“宗主师兄寿宴受辱,已是奇耻大辱!如今这厮竟敢打我药园的主意!说什么‘视察供应链’?我看他是想来偷菜!是贼喊捉贼!我百草园何时有过‘供应链’一说?!” 他身旁站着几名亲传弟子,个个气息不弱,最低也是筑基期圆满,负责看守这片药园。他们同样义愤填膺,那便利店卖的东西再神奇,也不过是凡俗之物,怎配踏足这等仙家药田?在他们眼中,陈平安的出现,就是对百草园的亵渎。 “师父,那陈平安来了!”一名眼尖的弟子指着山道入口,低声惊呼。 只见陈平安双手负后,优哉游哉地沿着田埂走来。他步履从容,仿佛走在自家后花园,而非宗门禁地。身后没有跟着杂役,也没有仙鹤开道,只有狐妖小白蹦蹦跳跳地跟在旁边,好奇地东张西望,指着那些半人高的灵草惊呼:“老板,这草长得比我还高!闻着挺香,能烤着吃吗?蘸点咱们那个孜然粉肯定好吃!” 陈平安没理她,只是微微眯眼,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数据流蓝光,那是系统天赋【万物鉴定之眼】已开启。 在他眼中,这片凡人看来仙气飘飘、祥瑞环绕的药园,瞬间变了模样。无数半透明的弹幕和数据流覆盖了每一株灵药,将那些被灵气掩盖的病灶无情揭示: 【三百年紫参:根部腐烂20%(真菌感染),灵气流失严重,土壤板结缺氧,评级:C-。建议:立即挖出,切除腐根,更换无菌土壤。】 【七叶灵芝:遭受‘腐根病’感染(真菌Phytophthora parasitica),有效成分不足三成,叶片叶绿素合成受阻,评级:D+。建议:喷施广谱杀菌剂,改善排水。】 【月见草:生长过快导致药性驳杂(生长激素滥用),纤维老化,建议回炉重造,评级:F。】 【千年何首乌:遭受地下害虫(线虫)啃食根茎,表皮破损,灵气渗漏,评级:D。】 【……】 陈平安一边走,一边摇头,嘴里还发出啧啧的惋惜声,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凉亭里,如同针尖扎在木行真君的心上。这小子是来砸场子的吗?每一声惋惜,都像是在打他的脸。 “站住!”木行真君再也按捺不住,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挡在了陈平安面前,周身绿光隐隐,灵压如潮,冷声道,“陈掌柜,此处乃我青云宗药园,非卖品陈列室,请你立刻离开!否则,休怪老夫手中灵锄无情!” 陈平安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木行真君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不称职的管家,慢悠悠地说道:“木行长老?我是来帮你止损的。你看这紫参,根都烂了,你还天天浇水?这七叶灵芝,叶子都黄了,你还放在聚灵阵核心暴晒?你这管理水平,也就是仗着灵气充足,否则早就绝收了。白白糟蹋了这些好苗子。” “胡说八道!狂妄至极!”木行真君怒吼,须发皆张,周围的草木都因他的怒气而微微颤抖,“我乃木行真君,钻研灵植三千载,青云宗百草园在我手中繁荣昌盛,你一个凡夫俗子懂什么?这紫参长势正好,灵芝色泽饱满,哪里烂了?哪里黄了?一派胡言!” “是吗?”陈平安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和洞悉,“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不信?我挖出来给你看看。” “放肆!敢动我灵药!”木行真君大怒,袖袍一挥,一股浓郁的草木清香夹杂着灵压席卷而来,就要强行出手。他守护药园三千年,何人敢动一草一木? “等等。”陈平安摆摆手,神色平静,仿佛在安抚一个炸毛的宠物,“我赌五百上品灵石,这参根是烂的。敢不敢赌?不敢就是心虚,就是你明知有问题却不敢面对。” 木行真君何等身份,岂能被一个凡人激将?但他一生爱惜羽毛,容不得别人质疑他的灵植术,尤其是在自己弟子面前。被陈平安这“心虚”二字一激,那股傲气顿时压过了理智,咬牙道:“赌就赌!若你输了,剁了你的手,滚出青云宗!永世不得踏入后山半步!” “一言为定。”陈平安不再废话,手腕一翻,一把折叠铲出现在手中——那铲子看似凡铁,实则是系统出品的“灵植专用铲”,锋利无比,蕴含破法属性。他走到那株被评定为C-的三百年紫参前,蹲下身,铲子精准地挥下,连带着周围的灵土一同撬起,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伤及参须分毫。 当紫参完全暴露在阳光下时,不仅是木行真君,连他身后的弟子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只见那紫参的主根部位,果然有一大片黑褐色的腐烂痕迹,如同溃烂的伤口,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腐恶臭。原本应该充盈着精纯灵气的参体,此刻已十不存一,摸上去甚至有些发软。而陈平安铲起的泥土,板结得如同石块,毫无生气。 “这……这不可能!”木行真君踉跄后退一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这株紫参是他三年前亲手栽下,日日浇灌灵泉,施加最好的灵兽粪肥,自以为长势最好、最得意的一株,怎么会烂了?而且烂得如此彻底?他每日查看,竟从未察觉! “没什么不可能的。”陈平安甩掉泥土,将烂根展示给众人,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土壤板结,透气性差,排水不畅,加上你用的肥料‘灵兽粪’里含有腐蚀性寄生虫卵和有害菌群,持续发酵产热烧根,不烂才怪。你这药园,三成灵药有显性病害,七成有隐性虫害,整体评级:不合格。放在我那儿,只能当‘废品回收’处理,提炼点残渣做面膜都嫌不够纯。” 他又走到那株七叶灵芝前,摘下一片边缘泛黄的叶子,放在指尖一碾,叶汁漆黑粘稠,散发着一股酸腐气。“看见没?典型的腐根病症状。你这灌溉水源被地下阴脉的污浊之气污染了,富含硫化物,你却还在用‘聚灵阵’强行催生,拔苗助长,治标不治本,反而加速了植株死亡。” 木行真君看着那漆黑的叶汁,浑身发抖,不再是愤怒,而是深入骨髓的恐惧。陈平安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地戳中了他的认知盲区。他钻研灵植三千年,自诩大师,却从未想过土壤酸碱度、排水性、肥料无害化处理、水源污染这些问题!在他的认知里,灵植靠的是灵气,是天赋,是心血,何曾想过这些“凡俗”的农艺细节? “你……你是如何看出来的?”木行真君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颤抖和不甘,更多的是迷茫。他引以为傲的知识体系,在这一刻崩塌了。 “商业机密。”陈平安收起铲子,拍了拍手上的灰,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拔了根杂草,“不过,念在你也是为了宗门,一片丹心可鉴,我可以给你指条明路。我店新进一批‘灵植专用营养土’(疏松透气,富含微生物)、‘无菌有机肥’(高温发酵,虫卵灭活)和‘广谱生物杀虫剂’(低毒高效),原价三千上品灵石一套,看在宗主寿宴上刚成交的‘寿星套餐’份上,给你打个骨折,五百灵石。另外,我可以承包你这片药园,负责改良土壤、净化水源、防治病虫害、优化种植方案。每年收取管理费一万上品灵石,但产量保底翻三倍,品质统一提升至极品。亏损算我的,超额利润五五分成。” 他顿了顿,看着失魂落魄、仿佛老了十岁的木行真君,补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继续自己管。不过,等你那些灵药全都烂在地里,宗主大人寿宴上收到的贺礼,可就不够填这个窟窿了。到时候,你这药殿长老,怕是连‘临终关怀套餐’都买不起了。” 木行真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如同开了染坊。他知道自己败了,败得彻彻底底,毫无还手之力。对方不仅一眼看出了所有问题,还给出了看似荒谬却逻辑严密的解决方案,而且……那方案听起来,竟然很有道理!更重要的是,陈平安提到了宗主寿宴,那笔八千八百八十八上品灵石的支出,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若药园再出大问题,他万死难辞其咎。 周围的弟子们也炸开了锅,之前的义愤填膺早已被震惊和茫然取代。 “天啊,紫参真的烂了!师父天天去看,竟没发现!” “那灵芝叶子也是黑的!我一直以为是品种变异呢!” “陈掌柜神了!这都能一眼看穿!比师父还厉害!” “以后咱们药园归他管了?那我们能省多少心?说不定真能增产!” “一万灵石管理费换三倍产量……好像……挺划算?” 木行真君听着弟子们的议论,看着那些望向陈平安带着崇拜和期待的目光,又想起宗主寿宴上那不得不服软的一幕,以及自己守护了三千年却日益衰败的药园,最终,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脊梁都佝偻了几分。 “……一万灵石……包产三倍……可有……可有详尽的……凭据?”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当然。”陈平安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份厚厚的、封面印着“默氏商业合作协议”字样的合同,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条款,从土壤改良标准到病虫害防治指标,从产量保底数额到违约责任界定,事无巨细。“这是‘药园全托管协议’,白纸黑字,灵纹加密,违约者受天道誓言约束。另外,赠送你一本《现代农业种植技术手册(修仙界精选版)》(系统出品,图文并茂),包教包会,学不会免费重修。” 木行真君颤抖着接过合同,看都没看那些复杂的条款——他知道看了也未必懂——直接咬破指尖,逼出一滴蕴含本命精元的鲜血,按在了合同的乙方位置上。他知道,自己守护了三千年的药园,从今天起,换主人了。或者说,换了个拥有绝对权威的“职业经理人”。 陈平安满意地收起合同,拍了拍木行真君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老木,眼光不错,就是手艺糙了点。放心,跟着我干,有肉吃。这药园交给我,保你日后提起,只有骄傲,没有遗憾。小白,去,把那几株烂根的紫参拔了,拿回去做‘药渣面膜’,物尽其用,别浪费。” “好嘞老板!保证完成任务!”小白欢快地跑去拔草,动作麻利,看得木行真君心疼不已,却又不敢阻拦。 陈平安则走到药园中央,看着漫山遍野的“不合格”灵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如同看着一座待开发的金矿。他意念沉入系统界面。 “系统,扫描全园,制定‘灵药工业化改良计划’。第一步,先给这片地‘消毒’,清除有害菌群和寄生虫;第二步,引入‘高产速生’基因序列,改良种子;第三步,建立‘灵药深加工流水线’,提取有效成分,标准化生产……”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标准化的灵药种植基地,全自动化的收割流水线,以及贴着“默氏出品”标签的极品丹药、美容药膏、养生药剂,畅销诸天万界……修仙界的灵药供应,将从靠天吃饭的原始农业,进入工业化、标准化的新时代。 【弹幕】: 【卧槽!直接把药园长老干退休了!主播这波专业碾压太狠了!三千年道行败给现代农业!】 【《现代农业种植技术手册》笑死我了!修仙界迎来绿色革命!木行真君:我种了一辈子树,原来方法都错了?】 【神豪‘灵植夫协会’打赏生态农场x1!主播,求承包我的药田!我也要亩产三倍!】 【木行真君:我三千年的道行,败给了土壤酸碱度和排水性……这合理吗?这科学吗?!】 【‘药渣面膜’……小白你开心就好,那玩意儿敷脸上怕不是要烂脸。】 【主播这是要搞垄断啊!从种子到成品,全产业链通吃!青云宗药园成了他的加工厂!】 陈平安扫过疯狂滚动的弹幕,嘴角微扬,对众人的反应很是满意。他抬头,望向百草园尽头,那座藏书万卷、符文流转的藏经阁,嘴角勾起一抹更深邃的弧度。 “药园只是开始。接下来,该去藏经阁看看了。听说那里有很多‘错版’功法,符文谬误,注释偏差,正好,我这边有‘勘误修订’服务,按字收费,疑难杂症加收诊断费……这修仙界的知识付费市场,潜力巨大啊。” 他迈步,沿着田埂,向着藏经阁的方向走去。身后,木行真君失魂落魄地站在凉亭里,看着被拔掉的紫参和忙碌的小白,第一次对自己坚守了三千年的信念,产生了巨大的怀疑。而百草园的上空,似乎已经笼罩上了一层属于“默氏”的商业阴云。青云宗的根基,正在被一种更底层、更高效的规则,悄然渗透、瓦解、重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