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山门摆摊 仙子赊账
平州城往西三百里,地势陡然拔起,灵气如雾般弥漫开来。此处,便是大干王朝修仙界三大巨头之一——青云宗的地界。
青云宗盘踞青云山脉主峰,山门高达百丈,通体由整块暖玉雕琢而成,其上符文流转,日夜不息地过滤着天地灵气。山门之上,“青云宗”三个大字如龙蛇盘踞,笔力雄浑,透着千年宗门的厚重与威严。云雾缭绕间,灵禽飞舞,仙鹤长鸣,一派洞天福地的景象。山门前,一条宽达十丈、由极品白玉铺就的长阶直通云霄,两侧立着九尊镇山石兽,皆是上古异兽形态,栩栩如生,散发着淡淡的禁制波动,令凡俗世人望而生畏,心生膜拜。
然而今日,这神圣不可侵犯的山门口,却出现了一个极其碍眼、甚至堪称亵渎的存在。
还是那辆由两头“绿眼黑驴”(僵尸动用瞳术伪装,眼神呆滞,嘴角偶尔流出带有尸气的涎水)拉着的大车。车身上,那块“默氏连锁便利店”的招牌显得格外刺眼。只不过这次,铺子不再是简陋的移动板房,而是扩建了一圈,变成了半永久性的石木结构,风格介于凡俗客栈与阴司建筑之间,黑石为墙,黛瓦为顶,门口还多了一块巨大的墨绿色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几行龙飞凤舞的字,在仙家气派的山门前,显得格外朴实无华,又透着一股莫名的嚣张:
【青云宗特约服务点】
【新品上市:渡劫避雷针(租用,包退换,无效退款),结婴塑形镜(试用装,照出真我),清心普善丸(含微量孟婆汤成分,专治走火入魔)。】
【老字号:红烧牛肉面(加肉加蛋),冰镇灵汽水(透心凉),僵尸牙签肉(嘎嘣脆)。】
【温馨提示:本店支持灵石刷卡(含花呗功能),仙子赊账(凭容貌评级),仙师按揭(需宗门担保)。】
【特别告示:今日圣女特供“九转玉液”限量发售,先到先得!】
“喂!那凡人!速速滚开!此处乃青云宗圣地,岂容你在此摆摊?!莫不是活腻了?!”
两个守山弟子很快就发现了这个不速之客。他们身着青云宗制式道袍,腰佩长剑,修为都在炼气后期,放在凡间已是呼风唤雨的高手,但在宗门内只是负责看门扫地的最底层。此刻,两人提着长剑,怒气冲冲地冲下白玉长阶。他们并非真的愤怒于摆摊,而是这摊子太过寒酸,与他们宗门的脸面格格不入,更重要的是,那股从店里飘出的奇异香气,勾得他们腹中馋虫大作,让他们感到一丝羞辱——修道之人,岂能为口腹之欲动摇道心?
陈平安正坐在一张由千年阴沉木雕琢的躺椅上,腿上放着那把黄铜算盘,眼皮都没抬,仿佛眼前怒气冲冲的弟子只是两只嗡嗡叫的苍蝇:“圣地?圣地就不吃饭了?你们宗主不也得喝水?挡着我家采光了,麻烦让让,或者,按分钟付占地费。一息一缕下品灵石,童叟无欺。”
“你……!”守山弟子气结,正要拔剑动手,忽然鼻子抽动了一下,闻到了一股从店内飘出的、更加浓郁霸道的香气——那是“红烧牛肉面”特有的酱香混合了“灵气可乐”气泡破裂的甜香。两人顿时觉得腹中一阵雷鸣,喉咙发干,连含着辟谷丹的口腔都泛起了酸水。他们常年辟谷,吃的都是寡淡无味的辟谷丹,何曾闻过此等人间美味?道心瞬间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咕噜。”
一名守山弟子不争气地咽了口口水,声音在寂静的山门口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一阵清越的鹤鸣响起,一辆由两头雪白仙鹤拉着的玉撵缓缓从云端降下,撵通体由暖玉雕成,符文流转,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撵上走下一位身着流仙裙、姿容绝世的少女。她约莫二八年纪,眉心一点朱砂,气质清冷出尘,宛如九天仙女谪落凡尘,正是青云宗这一代的圣女——洛清璃。
洛清璃刚从宗内一处秘地闭关出来,正准备去后山灵池洗涤凡尘,却见山门拥堵,不由蹙眉,声音如清泉击石:“何事喧哗?”
“圣女救命!这凡人强占山门摆摊,还口出狂言,说……说什么占地费!”一名守山弟子连忙告状,语气带着委屈,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
洛清璃目光扫来,原本清冷的眸子,在触及陈平安的瞬间,微微一顿。她竟看不透这个凡人!对方周身气息圆融如意,如深渊如瀚海,仿佛与周围天地规则融为一体,却又格格不入。更重要的是,她敏锐地感知到,那店铺中散发着一丝……让她心悸的“纯净”气息,那是对她修行大有裨益的“香火愿力”,甚至比宗门宝库中的一些灵物还要精纯!这绝非常理可解!
“你,是何人?”洛清璃开口,声音虽冷,却少了几分命令,多了一丝探究。
“店主,陈平安。”陈平安终于坐起身,慢悠悠地打量了一眼洛清璃,目光在她眉心朱砂和丹田位置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件商品,“这位仙子,面带煞气,元阴不稳,气机虚浮,怕是前段时间强行突破了境界,留下了暗伤吧?若不及时调理,恐怕会影响道基,日后冲击元婴,怕是难上加难。”
洛清璃脸色微变!此事除她师尊青云宗主和极少数核心长老外,无人知晓!她上月为求突破,冒险服用了师尊赐予的“破障丹”,虽成功晋入金丹后期,却也伤及了本源,留下了一道隐患,平日里隐而不发,一旦运转功法便会隐隐作痛。这凡人竟一眼看穿?!
“胡言乱语!”她冷叱一声,试图维持圣女的威严,却下意识地按住了胸口——那里确实隐隐传来一阵熟悉的闷痛,在对方点破后,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
陈平安不以为意,从货架上拿起一瓶包装精致、瓶身流转着七彩霞光的“圣水”(其实是高度提纯的鬼王骨汤兑了点万年灵乳,再扔了颗夜明珠增色)。他轻轻晃了晃,瓶内液体泛起涟漪,散发出难以言喻的清香。“此乃‘九转玉液’,以万年玉髓、虚空灵泉为主料,辅以三十六味天材地宝,经九九八十一道工序炼制而成。专治强行突破留下的暗伤,稳定元婴,固本培元,长期服用可洗髓易经,提升资质。原价一千上品灵石,看在你是第一位仙门顾客的份上,给你打个九九折,九百九十块上品灵石,一口价,不还价。”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一千上品灵石只是九牛一毛。要知道,一千上品灵石,足够一个中小型修仙家族支撑数年,就算是青云宗内门精英弟子,身家也不过如此。
周围的守山弟子倒吸一口凉气!一千上品灵石!这凡人疯了不成?还是觉得他们是冤大头?
洛清璃也愣住了。她身为圣女,身家也不过数千上品灵石,且大多是不能轻易动用的宗门资源。这瓶子里的液体,真值这个价?但那股清香实在诱人,让她体内的灵力都欢快地震颤起来,胸口的闷痛似乎都减轻了一丝。这绝非寻常丹药可比。
鬼使神差地,她竟真的向前走了一步,接过了那瓶“九转玉液”。瓶盖拧开,一股难以言喻的清香溢出,瞬间弥漫开来,让周围的灵气都变得活跃起来。仅仅闻了一口,洛清璃便觉得一股温润的气流顺着鼻腔涌入,直达丹田,胸口的闷痛竟舒缓了大半!那感觉,如同久旱逢甘霖!
“此物……确是奇珍。”洛清璃不得不承认,但随即蹙眉,语气复杂,“只是,我未曾带这么多灵石。”她此次出关,只为去灵池,并未携带大量灵石。
“说了可以赊账。”陈平安指了指旁边一个镶嵌着上品灵石、闪烁着微光的奇特法器——那是系统出品的“灵石POS机”,“或者,签个名也行。另外,我店里还缺个‘形象代言人’,负责早晚各喝一瓶我的产品,并在宗门内宣传疗效,每月需提交一份使用心得。报酬就是,这瓶药免费,每月再送你十瓶‘美容养颜汤’(画皮鬼特调,含微量尸气,对驻颜有奇效),以及优先体验新产品的资格。”
洛清璃:“……”
她堂堂青云宗圣女,未来可能的宗主继承人,竟被拉去当“托儿”?!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但看着手中那能治愈暗伤的奇药,感受着体内舒畅的变化,再想到宗门内那些虎视眈眈、时刻想取代她圣女之位的师姐妹……这“托儿”虽然名声不好听,但好处却是实打实的。而且,这店主深不可测,结个善缘,或许并非坏事。
“好……好吧。”洛清璃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接过陈平安递过来的一份契约(金光闪闪,条款密密麻麻,她根本来不及细看)和一支用妖王毛笔尖做的签字笔,在末尾签下了那个名字——洛清璃。签完,她脸颊微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赶紧将“九转玉液”收进储物戒,仿佛那是烫手山芋。
【叮!成功签约首位仙门VIP客户(圣女·洛清璃),获得“仙门认可度”+100,解锁新商品:“圣女同款美容汤”(画皮特调版),“圣女推荐”BUFF生效中(青云宗弟子购买欲+30%)。】
陈平安满意地收起契约和签名,那签名自带一丝圣女的魂息,可作为抵押凭证。他又指了指那两个目瞪口呆、口水都快流到地上的守山弟子:“你们俩,闻着香吧?来一碗红烧牛肉面?只要三块下品灵石,或者,扫这个码。”他指了指另一个法器——一个扁平的、中间有个阴阳鱼图案的“二维码生成器”。
两个守山弟子看着那冒着热气、香气扑鼻的面,又看了看圣女手中那神奇“九转玉液”,在食欲和圣女“默许”的目光双重驱使下,最终,颤声道:“我……我们要两碗……”
于是,青云宗山门口,出现了极其诡异、足以载入修仙界史册的一幕:圣女洛清璃站在一旁,优雅地小口喝着“九转玉液”,神情复杂;两名守山弟子则蹲在路边,捧着粗瓷大海碗,呼哧呼哧地吃着“红烧牛肉面”,吃得满嘴流油,热泪盈眶,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还意犹未尽地舔着碗边。那画面,充满了荒诞的违和感。
这一幕,恰好被几个下山办事的内门弟子撞见。这几人修为都在筑基期以上,眼力不凡。
“卧槽!守山师弟在吃面?还蹲着吃?!”
“圣女……圣女也在喝那店里的东西?!还一脸享受?!”
“快!回去禀报长老!山门口出大事了!怕是有魔道巨擘伪装摆摊,迷惑圣女!”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以各种传讯符、神识交流的方式,传遍了整个青云宗。山门失守,圣女被“惑”,这还了得?
不久,一道凌厉的剑光从山门内冲天而起,一位身着青袍、面色铁青的金丹期执法长老怒气冲冲地御剑而来,远远便厉声喝道:“何方妖孽!敢在我青云宗山门惑乱人心!速速束手就擒!”
他名为李擎,性格刚烈,最重规矩,见山门如此乱象,怒火中烧,决心将此妖人拿下,以正视听。
然而,当他看清洛清璃安然无恙地站在一旁,甚至还对他微微点头示意时,那满腔怒火瞬间卡在嗓子眼,喷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圣女没事?那这事就不能按“妖孽惑乱”处理了。
“清璃师侄,这……这是何物?”执法长老李擎强压怒气,落在洛清璃身旁,指着那间格格不入的便利店,声音干涩地问道。他眼神锐利,早已看出这店铺不凡,但宗门规矩在前,他必须问个清楚。
洛清璃放下几乎见底的玉瓶,脸上恢复了圣女的清冷,淡淡道:“李长老,此乃陈掌柜的‘默氏便利店’,所售之物皆是奇珍,对我等修行大有裨益。我方才饮用的‘九转玉液’,已治愈了我的暗伤。”她说得平静,却字字如锤,敲在李擎心头。圣女的暗伤连宗主都棘手,这凡人竟有此等灵药?!
李擎心头一震!他自身也有烦恼——近期修炼宗门镇派剑诀《青云剑诀》第七重时,因急于求成,导致体内剑气郁结,气息浮躁,若不及时疏导,恐有走火入魔之危。此刻,他下意识地运转功法,果然感到一阵滞涩,胸口烦闷。
陈平安适时开口,如同早已洞察一切,从货架上拿出一瓶丹药,瓶身标签写着“清心普善丸”。“李长老,我看你印堂发黑,气息浮躁,剑气郁结于膻中穴,怕是最近修炼‘青云剑诀’时岔了气?这瓶‘清心普善丸’,内含孟婆汤稀释精华,能中和暴戾剑气,理顺经脉,平复心绪。原价五百上品灵石,看在圣女的面子上,四百八,不能再少了。概不赊账。”
李擎:“……”
他堂堂金丹期执法长老,青云宗的中坚力量,竟被一个凡人摆摊推销?!这脸往哪搁?但那“清心普善丸”散发的气息,确实对他眼下的困境大有裨益,甚至能闻到一股……让他躁动的心神安稳下来的奇异味道。四百八上品灵石,虽肉痛,但尚能承受。更重要的是,圣女就在旁边看着,若他连这点眼力都没有,岂非显得小家子气?
最终,在圣女“默许”的目光和自身需求的双重压力下,执法长老李擎黑着脸,从储物袋中掏出四百块上品灵石(几乎是他一半的家当),换了一瓶“清心普善丸”。接过丹药时,他手都有些抖,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
陈平安接过灵石,随手扔给旁边看得眼睛发直的狐妖小白:“存起来,这是咱们的第一笔‘仙门巨款’。记得记账,分类:青云宗-李擎长老-清心普善丸。”
他又看向那越聚越多、从山门内涌出的青云宗弟子。这些弟子修为参差不齐,有炼气的,有筑基的,甚至还有几个金丹期的内门精英。他们看着那琳琅满目的“仙品”,听着守山弟子对“红烧牛肉面”的夸张描述,以及圣女和李长老购买“奇药”的事实,眼中满是渴望与好奇。
陈平安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诸位仙师,本店新张,凡持青云宗令牌者,一律九五折!另推出‘修炼贷款’业务,渡劫缺法宝?结婴缺丹药?闭关缺灵石?找我默氏金融,手续简单,下款快,只需用未来的宗门贡献度、甚至个人修行潜力抵押即可!利息低廉,还款周期长!此外,‘圣女同款美容汤’今日限量供应,先到先得!”
一时间,青云宗弟子们议论纷纷,场面一度混乱。有人心动于那神奇的“红烧牛肉面”,有人觊觎那能治愈暗伤的“九转玉液”,更有人对那“修炼贷款”充满了兴趣——修仙之路,资源为王,谁不缺灵石?谁不想早日突破?
陈平安看着这混乱又充满生机的场面,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师们眼中流露出的凡俗欲望,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掌控全局的弧度。
“山门?不过是个人流量更大的铺面而已。圣女?不过是第一个VIP客户。接下来,该让这帮高高在上的仙师们,尝尝‘资本主义’铁拳的滋味了。”他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修仙界,也不过是个更大的市场罢了。而市场,就需要有规则的经营者来规范和繁荣。
【弹幕】:
【卧槽!圣女被忽悠当代言人!这波操作太骚了!从精神到肉体全面拿下!】
【执法长老黑着脸买药!笑死我了,尊严碎了一地,还得说声‘多谢惠顾’!】
【神豪‘青云宗财务处’打赏灵脉x1!主播,给我来一吨渡劫避雷针!我要承包宗门的渡劫业务!】
【宗门副本开启!坐等长老们排队贷款!以后宗门大比,比的就是谁欠默氏的钱少!】
【‘修炼贷款’……主播你这是要掏空宗门底蕴啊!这商业模式,防不胜防!】
陈平安扫过疯狂滚动的弹幕,又看了看不远处云雾缭绕、仙音袅袅的青云宗深处。那里,才是真正的宝藏之地。
“听说,你们宗主快寿元耗尽,正在找续命丹药?”陈平安摩挲着算盘珠子,眼中精光闪烁,“这生意,有点意思了。或许,该我去拜访一下那位宗主大人了。毕竟,VIP客户,需要重点维护。”
他抬头,望向青云宗主峰之巅,那里灵气汇聚,隐隐有龙气盘旋。一座小小的便利店,已然在山门口扎下了根,而它的触角,正悄然向着这座千年宗门的心脏,延伸而去。修仙界的宁静,似乎要从这一碗红烧牛肉面开始,被彻底打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