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宗十年祭典。

沈长庚站在外门弟子队列最末，日光打在他后颈上，晒得那截皮肤微微发烫。

但他丹田里更烫。

那块焦黑色的数据碎片从半年前开始就这样，隔三差五抽动一下，像断电的机器在强行重启。每次都只漏出一两句残缺信息，断断续续，没头没尾。他靠着这些垃圾信息，从炼气二层啃到筑基巅峰，外头人都叫他“顿悟怪才”。

没人知道他是个“黑户”。

连系统都算不上的那种黑户。

祭台上，主持长老念完祷文，目光扫过台下。

“外门弟子沈长庚，出列。”

他迈步往前走，周围同门退开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半拍。这些目光他太熟了——看笑话的、看残废的、等着他再被苏清晏碾碎一次的那些。

苏清晏站在祭台中央。

青霜剑的剑尖垂地，一袭白衫被山风拂动。她身后是金光流转的万象系统投影，仅仅一个角标就压得全场筑基弟子喘不过气。

金丹初期，天灵根，神级系统绑定者。

太虚宗三百年来最完美的一件作品。

“沈师弟，”她开口，声音淬过冰似的清冽，“只是演示剑诀，不会伤你。”

沈长庚没回话。

他踩着台阶走上去，每走一步，丹田里的黑色碎片就烫一分。等他站到苏清晏对面十步，碎片猛地炸开一串电弧——

三道剑招数据粗暴地灌入他识海。

三道全是苏清晏即将演示的《分光剑诀》，但每一道都被强行扭转了轨迹，变得刁钻、短促、不讲道理。

信息只维持了两个呼吸就散了。

沈长庚把左手背到身后，攥住一张空白符箓。

铜磬敲响。

苏清晏的剑动了。

青霜剑拉出七点寒星，精准钉向他周身大穴。完美的起手式，台下已响起一片压低了的喝彩。

沈长庚侧身。

只动了半步。左肩下沉半寸，右膝微屈一线，整个人往左前方偏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七点寒星贴着他衣袖飞过去，全部落空。

苏清晏眉头微蹙。

第二招变扫，剑势裹挟金丹期灵压横切腰腹。她临时改了路数，显然刚才的落空让她不快。

沈长庚又侧了一步。

这一次他踏得更凶，几乎是踩着苏清晏剑势的缝隙钻过去的，像提前知道她要往哪儿砍。剑气在他身后三寸的石板上切出一道细痕。

全场死寂。

苏清晏的剑顿在半空，她眼底有金色光斑闪了一下——万象系统正在调用算法分析他的动作。

而同一瞬，沈长庚丹田里的碎片疯了一样震动。

[检测到同类数据链接。]

[近距离数据窃取通道开启。持续：三息。]

他没有犹豫。

碎片端口狠狠撞上苏清晏的数据连接层，撕下一小块温热的数据流，像从雪糕上咬下一口。

碎片沉寂下去。

但温度变了，从焦烫变成温热。像死掉的心脏重新开始舒张。

苏清晏后退一步。

她盯着他，眼底的金色光斑还没散尽：“你刚才用了什么？”

沈长庚把左手从背后拿出来，摊开掌心。那张空白符箓上歪歪扭扭画着半张临时涂的废符。

“运气好，猜到了师姐的变招方向。”

台下长老们若有所思地点头。

只有沈长庚知道，他血管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形成第一行文字。

像一本书翻开扉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