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的时候，编译进度跳到了67%。

沈长庚坐在矮墙下，那本册子摊在膝盖上，前七章的内容他已经翻来覆去地过了四遍。背到后面的时候前面的内容会自动回响在神识里，像一根线串着珠子，提一个就能带出一串。

秦晦在窑场南边清理出一块空地，用碎石在地上摆了一个罗盘的形状。罗盘的每个方向都压着一块灵石，从东到西摆了一圈。

\"成了试一下。\"他站起来拍了拍手。

沈长庚合上册子站起身走过去。他站在罗盘中心，右脚踩在最中央那块稍微大一些的黑色石头上。秦晦绕到罗盘东侧蹲下，拇指按住东向灵石的表面。

\"我把这块灵石里的灵力激活成一道模拟扫描信号。你等信号走到你身上的时候，看你的碎片有没有反应。\"

沈长庚点头。

秦晦拇指一压。灵石亮了一下，一缕极细的青白色灵力从东向灵石出发，沿着碎石摆成的线条往中心走，速度不快，大约三息走一尺。

灵力线走到第一圈碎石环的时候，沈长庚丹田里的碎片轻轻震动了一下。

震动的幅度跟他前几日在古矿道里感知监控节点时的反应差不多——温和的、通报式的震动，提醒他有外来信号正在接近。

\"它震了。\"沈长庚说。

秦晦眉头微皱。\"那说明伪装层还没装透。继续编译。\"

他把灵石熄了，罗盘上的灵力线散去。

沈长庚退回矮墙边坐下，重新翻开册子。碎片内部的编译进度正在持续爬升，但比昨天慢了一些——从67%到70%用了将近一个时辰。他感觉得到碎片在反复重试某一段指令，像一个在复杂迷宫里不断撞墙的人。

他翻到第五章。

第五章的标题是\"运行频段的伪造与动态维持\"。内容比前面几章都复杂——不仅教怎么伪造一条频段，还要让它持续地\"动\"，像一条活着的鱼在水里游的那种动法。静态的频段会被扫描系统识别为\"伪造\"，只有动态的、有自然起伏的频段才能混过去。

沈长庚把这章读了三遍，然后把内容转化成数据格式灌入碎片。

灌完之后碎片内部的编译进度一下子从70%跳到了84%。

他在原地坐了片刻，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右手虎口的暗红色印记此刻微微发着热，颜色稳定，没有任何闪烁。

天彻底黑下来之后，秦晦生起了第二堆火。

火生到一半的时候，秦晦忽然停了手，侧耳听了一下窑场外面。

沈长庚也听到了。

极远的地方有一声响，闷闷的，像是重物砸在厚实的土层上。方向大约在西北，距离看不清，但声音的穿透力很强。

秦晦把火堆点着了，站起来往窑场边缘走了几步，面朝西北方向看了大约十息。

\"全界扫描第二阶段开始之前，万象系统会先铺一轮‘地面搜捡‘。\"他转过身，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搜捡的范围比全界扫描小，但它有定向性。那响声是从灰岩岗方向来的。\"

沈长庚把册子合上。

\"搜捡能查到这儿？\"

\"现在不能。\"秦晦坐回火堆边，\"它循着监控节点信号走。你把矿道里那个监控节点干扰了之后，它要重新锁定区域坐标。查过来至少需要两三天。\"

他看了一眼沈长庚手中的册子。

\"所以你最好在那之前把编译做完。\"

沈长庚没说话，重新翻开册子。他到后半夜的时候把前七章全部背完了，碎片内部的编译进度在第七段数据灌入后稳稳地停在了92%。最后8%是整合阶段，所有数据段在碎片核心内部重新拼接、验证、纠错。

这个过程不受他控制。

他合上册子靠墙坐着，闭眼把神识沉入碎片内部观察。整合的过程像一条线在穿针，把不同章节编译出的指令段按顺序串起来。每串一段，碎片表面的光晕就均匀一分。到天快亮的时候，碎片从震动状态彻底安静下来，表面的暗红色光晕平铺着，像一层均匀涂开的漆。

[静默协议·数据伪装层：编译完成。]

[完整度：99%。最后一处校验中。]

沈长庚睁开眼。

天边有一线灰白的光正从窑口的破洞里照进来。秦晦坐在火堆边，已经醒了，正在用一根细铁丝穿一块干饼放在火上烤。

\"完成多少了？\"

\"99%。最后一处校验。\"

秦晦把干饼翻了个面。\"最后1%是活的。得靠你用一次才能彻底固化。\"

沈长庚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颈。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他坐着的姿势几乎没有换过，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两声。他走到罗盘旁边，踩上中间那块黑色石头。

\"再试一次。\"

秦晦蹲到东侧，拇指按上东向灵石。

青白色的灵力线再次出发，沿碎石路径向中心缓步推进。走到第一圈碎石环的时候，碎片没有任何反应。沈长庚甚至主动用神识扫了一遍碎片表面——安静，连最底层的微震都没有。

灵力线走到第二圈环。碎片仍然安静。

走到最后一圈环，距离他脚下不到一尺的时候。沈长庚盯着那条青白色的灵力线，它慢悠悠地过了最后一圈环，触到他脚踩的黑色石头边缘，然后散掉了。

碎片没动。

它全程没对扫描信号产生任何反应。

秦晦把灵石熄了，站起来拍了拍手。\"成了。\"

他顿了一下。

\"但成了一半。静默协议能让你的碎片在扫描信号里隐身，但隐身期间你感知不到任何监控节点。也就是说，你周围有万象的人走过，你也不知道。\"

沈长庚把脚从黑色石头上挪开。\"所以怎么破？\"

秦晦指了指那本册子的最后一章。\"最后一章‘反向追踪协议‘。你背了没有？\"

\"只有标题。\"

\"因为写那章的人没写完。但他在撕掉的那页边缘留下了一行注脚。\"秦晦从怀里摸出一片极小的纸角，拇指盖大小，边缘参差。\"我在窑场附近捡到的。应该是你翻册子的时候抖掉的。\"

沈长庚接过来。

纸角上写着一行极小的字：\"反向追踪协议的前提条件是——已与万象系统某个子系统建立过至少一次数据连接。\"

沈长庚看了两秒。

他确实建立过。

祭典上，他的碎片端口撞上苏清晏的数据连接层，撕下了一小块数据流。

那就是一次连接。

秦晦看着他。\"所以你可以学。但没人教得了你，你得自己摸索。\"

沈长庚把纸角收进铁匣，跟那半枚玉扣放在一起。

他转头看西北方向。

灰岩岗那边，又有了一声闷响。比昨晚近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