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通天观后院里，清风拂过倒塌了一半的废墙，发出呜呜的响声。
元衡正盘坐在草席上，听着脑海中二雷那喋喋不休的传音。
“小子，按照《万灵法》的记载，想在体内通八脉、开八窍，光凭你坐在这破道观里打坐吸收那点微薄的灵气，就算坐到下辈子也开不了第一个灵窍！你得去天地灵气交汇、资源丰厚的地方。”二雷的声音带着几分诱导，
“而且，外界的天地灵气杂乱无章，你想纳灵，就得有各种高阶药草和灵石作为铺垫。”
元衡睁开眼，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太阳穴。二雷说的没错，一夜过去，他尝试按照万灵法的吐纳路线去感应周围的自然灵气，结果发现天地间的灵气稀薄得可怜，光是感应到丝缕的水灵与木灵，就耗尽了他大半神识。
“你要找资源，眼前不就有一个现成的大金腿？”二雷坏笑了一声。
元衡心中一动，翻身站起，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向着前院走去。
前院里，诡老道正窝在摇摇椅上，一口接一口地吸着烟袋，吐出的白烟在阳光下袅袅散开。见元衡走出来，老道斜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道：“臭小子，又在后院捣鼓什么呢？把老道的乙木雷揣怀里，真当自己能横着走了？”
元衡嘿嘿一笑，凑到摇摇椅旁，伸手给老道捶了捶腿，一脸谄媚道：“师傅，看您老人家说的。弟子这不是为了给咱们通天观发扬光大么。不过……弟子最近感觉修炼到了瓶颈，这感灵初级的修为，出门都不好意思说我是您老人家教出来的。”
诡老道哼了一声，把烟嘴在椅子腿上磕了磕：“少给老道灌迷魂汤。说吧，你想干嘛？”
“师傅，您看咱这通天观，除了两尊掉漆的饕餮，要啥没啥。弟子要是想再往前走走，该去哪儿划算？”元衡眨了眨眼试探道。
诡老道抽烟的动作微微一顿，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光芒。他打量了元衡几眼，砸吧砸吧嘴，道：“你这臭小子，野心倒是不小。算算时间，通天河下游的通天城，一年一度的‘通天学院’招新考核，就在这几天了吧。”
“通天学院？”元衡挑了挑眉。
“在这北境，世家宗门割据。这通天学院算是个例外，背后有通天城几大世家联合出资，虽然里面世家子弟骄横跋扈，但学院里的灵气聚灵阵、药采秘境，还有功法楼，对你这种没背景的野小子来说，是唯一能蹭到资源的地方。”诡老道说着，从脏兮兮的道袍兜里摸摸索索半天，掏出一块黑不溜秋、雕刻着古旧纹路的发霉木牌，顺手甩给了元衡。
元衡一把接住，入手冰凉，木牌正面依稀能认出“通天”二字，背面却刻着一道怪异的符纹。
“拿着这玩样儿去报名，能免了报名费。下山之后别说是老道的徒弟，免得给老道丢人。”诡老道摆了摆手，重新躺回摇摇椅上，闭上了眼睛，“去吧，省得在观里看着烦人。”
元衡捏着木牌，看着躺在椅子上似睡非睡的老道，心中升起一股暖意。他深深吸了一口凉气，恭恭敬敬地对老道弯腰拜了拜：“师傅，那徒弟走了。您少抽点烟，等徒弟混出个名堂，回来给咱道观贴金砖！”
“滚滚滚，别在这碍眼。”老道摆着手打发道。
元衡不再多言，转身背起随身的包袱，将匕首与乙木雷仔细藏好，大步跨出了通天观破旧的大门。
……
离开碎神山外围，顺着通天河一路向下行了百余里，原本荒凉的平原逐渐热闹起来。高耸的城墙拔地而起，雄伟的城门上方横刻着三个气势磅礴的大字——通天城。
通天城作为方圆数千里内最大的枢纽，人流如织，叫卖声、马蹄声喧嚣一片。穿过城门，街道两旁林立着华丽的楼阁，不少身穿华贵锦袍的青年才俊在护卫的簇拥下傲然踱步，气场同沿街乞讨的流民形成了鲜明对比。
元衡一身洗得发白的小道袍，穿梭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啧啧，这通天城可真够热闹的，比咱那破道观强多了。”元衡一边四处张望，一边在脑海中同二雷交流。
“切，一群土鸡瓦狗聚集的地方罢了。神域随便一座城池，都比这宏伟万倍。”二雷不屑地哼了一声，“不过这里的灵气浓度，确实比碎神山外围要顺畅些。前面灵气波动剧烈，应该就是那什么通天学院的考核场地了。”
元衡顺着二雷指引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巨大的广场上早已挤满了人。广场中央耸立着三座高达数丈的汉白玉石柱，石柱上光芒闪烁，正有一群年轻男女排着长队进行考核。
广场上方悬挂着巨大的横幅：通天学院招新大典。
“下一位，寒州韩家，韩锐！”台上传来考核官高亢的声音。
只见一名穿着蓝白色锦缎长袍、腰佩名贵玉符的青年昂首走上台。那青年神色傲然，眼神中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冷意。他走到第一座汉白玉石柱前，抬手按在石柱上。 “嗡！” 石柱瞬间绽放出刺眼的蓝色光芒，紧接着，一层淡蓝色的水汽在他周身环绕而出。 “纯净水灵根！感灵后期！合格，进入下一轮！”考核官满脸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奉承。 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议论声： “不愧是寒州韩家的少爷，年纪轻轻就已经感灵后期了！” “听说韩家这次为了让他进学院精英班，砸了不少资源啊……” 韩锐听着台下的赞叹，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昂着头走下台去。 元衡摸了摸鼻子，暗自嘀咕：“感灵后期？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径直朝排队的人群走去。因为没钱走贵族通道，元衡只能排在普通考核者的队伍末尾。 等了足足半个时辰，终于轮到了元衡。 “姓名？来自哪里？”负责登记的学院执事头也不抬地问道，语气冰冷敷衍。 “元衡，通天观。”元衡老实回答，并将诡老道给的那块黑不溜秋的木牌递了过去。 那执事听到“通天观”三个字，眉头一皱，接过那块沾着灰尘的木牌看了看，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嫌弃：“通天观？没听说过。哪儿来的野小子，拿块破木头就想来凑热闹？报名费十颗下品灵石，交出来！” 周围排队的不少世家子弟顿时哄笑起来： “通天观？不会是通天河边上那个快倒塌的破庙吧？” “一身穷酸样，连十颗灵石都拿不出来，也敢来参加通天学院的考核？” 冷笑声中，刚刚通过考核的韩锐正巧路过，眼神扫过元衡身上的破道袍，嘴角露出不屑的弧度：“学院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什么阿猫狗都能来沾边。执事，这种没有背景又没有灵石的废柴，直接轰出去便是，省得拉低了学院的门槛。” 周围的世家子弟纷纷附和。 那执事见韩锐开口，脸上立刻挂起恭敬的笑意，转头看向元衡时却面露不善，伸手就要去推元衡的肩膀：“听到没有？没灵石就滚开，别挡着后面的人！” 元衡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在碎神山跟血雷蛟搏杀过、踩着生死线走过来的元衡，骨子里自带一股狠劲。他身形微晃，脚下踩着极轻微的踏风步，轻松躲过了执事的手掌，同时反手扣住了执事的腕关节。 “嗯？！”执事吃了一惊，没想到这看似瘦弱的野小子反应竟然如此迅捷，手腕被扣住竟隐隐发痛。 “这位执事大叔，看清楚了再说话。”元衡指了指那块木牌背面隐晦的符纹，冷声道，“这牌子是通天观传下来的，你若识货就仔细看看，若不识货，叫你们院长出来认认！” 那执事本想发作，可眼光落在那木牌背面的符纹上时，脸色猛地一变。那符纹隐隐流动着一股极古老压抑的气息，竟同学院后山禁地的某处阵纹惊人地相似！ 执事的汗水瞬间从额头上冒了下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怒火，深深地看了元衡一眼，勉强收起傲慢，改口道：“凭……凭此信物，免去报名费。上台测试吧！” 台下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众人顿时一愣，韩锐更是双眼微眯，眼中闪过一丝阴沉。 “哼，有些小聪明罢了。”韩锐双手环抱在胸前，冷笑道，“能免报名费又如何？这考核看的是实打实的灵根与修为。没有资源堆砌的野小子，也想咸鱼翻身？” 元衡根本懒得理会韩锐的嘲讽，径直走上了考核台，站在了那座巨大的测试石柱前。 “第二轮测试，灵气感应与修为！”台上另一位老者沉声道，“将手放在石柱上，全力催动你体内的灵气。” 元衡站在石柱前，深深吸了一口凉气。 脑海里，二雷急忙提醒道：“小子！你修炼了《万灵法》，体内虽然还没建好灵窍，但灵力属性极为杂乱微弱，若是全力催动，可能会显现出多属性的杂灵根，被这帮没见识的土包子当成废柴！稍微保留点，引动你体内最熟练的那股灵力就行。” “明白。” 元衡心领神会。他在碎神山最常接触的是水元素，杀血雷蛟时也多次运用水纹护体符。他闭上双眼，将体内那缕通过万灵法吐纳而来的水属性灵气缓缓灌入右手，随后重重按在了汉白玉石柱之上。 “嗡——” 汉白玉石柱发出一阵沉闷的低鸣，光芒自下而上缓缓攀升。 赤、橙、黄、绿…… 光芒最终停留在蓝色区间，散发出一阵温润的光晕，将元衡的面庞照得忽明忽暗。 “感灵初级，水属性灵根！勉强合格！”老者宣布道。 虽然只是“勉强合格”，但台下不少等着看他被淘汰的人还是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韩锐站在人群前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戏谑的弧度。他整理了一下衣袖，故意拔高了音量，对着身旁的几名世家子弟说道：“感灵初级，杂质不少的水灵根……啧啧，这等劣等资质，也就能留在普通班当个打杂的了。不过这样也好，等进了学院，本少有的是时间陪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小子好好玩玩。” 声浪传入耳中，周围不少世家子弟跟着发出阵阵嘲笑。 元衡收回手掌，转过身来。他面色平静，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痞笑。他迎着韩锐挑衅的目光，一步步走下考核台，在经过韩锐身边时，突然停下了脚步。 元衡斜斜地瞥了韩锐一眼，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附近每个人的耳朵里： “韩少爷是吧？牙齿挺白，可惜口气挺臭。刚才台上水灵气那么浓，都没冲洗干净你那张嘴？想玩的话，小道爷在学院里随时恭候。” “你找死？！”韩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爆发出浓烈的杀芒，周身水灵气轰然爆发，一掌便要朝着元衡拍去！ “住手！学院考核重地，禁止私自斗殴！” 台上老者一声怒喝，庞大的威压瞬间降下，将韩锐的掌浪生生压了回去。 韩锐收回手，脸色铁青地死死盯着元衡，压低声音狠狠道：“破道士，你给我等着！进了学院，我看谁能保得住你！” “随时奉陪。”元衡耸了耸肩，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野草，潇洒地转身朝着录取登记处走去。 脑海中，二雷兴奋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小子，有性格！老子喜欢！不过这小子在感灵后期，家里估计还有些底蕴，你可得抓紧时间冲击灵窍了，不然进了学院真被他暗算，老子可不帮你收尸！” “收尸？”元衡吐掉嘴里的野草，眼神深处闪过一抹如狼般凶狠的精光，“谁给谁收尸，还不一定呢。” 斜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通天城的街道上。元衡捏着刚领到的通天学院普通班身份令牌，迈步朝学院内部走去。 一场属于他的风暴，在这座繁华而冷酷的城池里，缓缓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