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祠堂。
夜已深了。
祠堂内只点了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在穿堂风中摇曳,将林平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投在供桌前的地面上。
林辰站在祠堂门口,看着林平的背影。
林平坐在供桌旁的一把旧木椅上,双手搁在膝头,望着供桌上那排祖先牌位出神。他没有回头,但林辰知道他在等自己。
\"进来。\"
林平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飘在地面上。
林辰跨过门槛,走进祠堂。
祠堂里弥漫着陈年的檀香味,混合着木头的腐朽气息。祖先牌位在昏暗的灯光下排列成两行,最上方那个牌位上刻着\"落星居士\"四个字,金漆已经剥落了大半。
林辰走到林平身侧,没有坐,站着。
两人沉默了片刻。
\"你今天的表现。\"
林平先开了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
\"超出了我的预期。\"
\"三长老过奖。\"
\"不是过奖。\"
林平转过头,看着林辰。灯光映在他清瘦的脸庞上,半明半暗。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林辰看不太懂的东西——不是审视,不是警惕,更像是一种……确认。
\"凝星六阶击破凝星八阶的杀招。暗金星。混沌星经。星晷共鸣。\"
\"这些加在一起,已经不是天才能解释的了。\"
\"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林辰沉默了两息。
\"三长老问的是我的来历,还是我母亲的来历?\"
林平的眼神微微一变。
\"都知道?\"
\"不知道。\"
林辰如实说。
\"但三长老今天在演武场说了——我母亲来自中州。\"
\"在这之前,我一直以为她只是落星镇本地的一个丫鬟。\"
林平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祖先牌位。
\"坐吧。\"
他指了指旁边的另一把木椅。
林辰这次坐下了。
\"这个故事很长。\"
林平的声音变得低沉,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打捞上来的。
\"从头说起。\"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三十二年前。\"
林平的叙述从三十二年前开始。
\"那时候的林家,比现在强得多。你祖父林战,凝星九阶巅峰,是北荒有名的强者。林家虽然偏居边陲,但靠着先祖落星居士的余威和你祖父的修为,在北荒也算排得上号。\"
\"你祖父有两个儿子。长子林渊——就是现在的大长老。次子林正,是你的父亲。\"
林辰微微一动。
他对父亲的记忆几乎为零。父亲在他六岁时外出\"历练\",再也没有回来。林家对外宣称是\"历练途中遭遇不测\",但具体死因从未说清。
\"林正比你祖父小十二岁,天赋却比林渊高。你祖父四十岁时点亮第五颗星,林渊三十八岁点亮第五颗星,而林正——\"
\"二十三岁。\"
林辰的瞳孔微微收缩。
二十三岁点亮第五颗星,意味着凝星五阶。在边陲小镇,这已经是惊世骇俗的天赋了。
\"你祖父很高兴,把林正当做接班人培养。林渊虽然是大儿子,但修为不如弟弟,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
\"不过那时候兄弟之间的关系还算正常。真正出问题——\"
林平的语气沉了下来。
\"是在三十年前。\"
\"三十年前,你祖父收到一封信。信是从中州寄来的,寄信人是星极道院。\"
林辰的心跳快了半拍。
\"信的内容很简单——星极道院的外门弟子考核,林家作为落星居士的传承家族,有一个推荐名额。\"
\"你祖父考虑了很久,最终把名额给了林正。\"
\"林渊不服。\"
\"他是长子,按规矩应该由他继承一切。但你祖父认为林正天赋更高,更适合去中州历练。\"
\"兄弟之间第一次起了争执。\"
\"但真正让事情不可收拾的——\"
林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是林正从中州带回来的东西。\"
\"什么东西?\"
林辰问。
\"一个女人。\"
林平看了林辰一眼。
\"你的母亲。\"
\"周氏。\"
\"她的真名不叫周氏。\"
林平深吸一口气。
\"她叫周清漪。\"
\"星极道院上一代圣女。\"
祠堂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辰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椅子扶手。
圣女。
星极道院的圣女。
按照他在混沌星晷中读取到的关于天玄大陆的零散信息——各大顶级势力都有自己的\"圣女\"或\"道子\",那是下一任掌权者的候选人。圣女通常是从数百名弟子中层层选拔出的最顶尖的天才,不仅修为出众,更在智谋、心性、背景等各方面都是上上之选。
一个顶级势力的圣女,怎么会流落到落星镇,成为一个丫鬟?
\"你母亲当年在星极道院是真正的天才。\"
林平继续说。
\"凝星九阶,二十岁。星阵境初阶,二十二岁。如果不出意外,她三十岁之前就能突破星府境,成为星极道院三百年来最年轻的星府境强者。\"
\"但出了意外。\"
\"什么意外?\"
\"她被人陷害了。\"
林平的语气变得沉重。
\"星极道院内部分为两派。一派以现任院主为首,主张开放传承,广纳天下英才。另一派以副院长‘星衡长老‘为首,主张精英路线,只收世家嫡传。\" \"你母亲是院主一脉选定的圣女。而星衡长老一脉也有自己的圣女候选人——一个叫柳如烟的世家嫡女。\" \"两派明争暗斗了多年。在你母亲即将突破星阵境中阶、正式确立圣女身份的前夕——\" \"星衡长老一脉伪造了一份证据,指控你母亲偷盗了道院的至宝‘星极图‘。\" 林辰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 偷盗至宝。 和六年前他母亲被逐出林家的罪名——如出一辙。 \"你母亲被关押审查。但星衡长老一脉在道院内部势力太大,审查过程中证据被不断‘补充‘,最终你母亲被判定有罪。\" \"院主虽然相信你母亲是无辜的,但证据确凿,他无法公开对抗星衡长老一脉。最终他做了一个折中的决定——\" \"废掉你母亲的修为,逐出道院。\" \"留一条命。\" 林辰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废修为。逐出。 和六年前林家对周氏做的事——一模一样。 \"你母亲的修为被废后,被扔出了星极道院。她一个修为尽失的女子,在中州举目无亲,几乎饿死在街头。\" \"是你父亲救了她。\" \"林正当时正在星极道院外门历练。他在街头遇到了奄奄一息的周清漪,把她带回了落星镇。\" \"你祖父知道周清漪的身份后,非常愤怒。一个被星极道院逐出的罪人,如果被道院发现藏在林家,整个林家都会遭殃。\" \"但你父亲坚持要留下她。\" \"他说——\" 林平顿了一下。 \"他说:‘她不是罪人。她是被冤枉的。总有一天,真相会大白。‘\" \"你祖父拗不过他,最终同意让周清漪留在林家。但为了掩人耳目,给她改了名,对外说是从外地买来的丫鬟。\" \"周氏。\" \"这就是你母亲‘周氏‘这个名字的由来。\" 林辰沉默了很久。 他的拳头慢慢松开了,但指尖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愤怒——愤怒他已经感受得太多了。 是因为一种更深的东西。 他的母亲不是丫鬟。她是星极道院的圣女,一个被冤枉的天才,一个被废掉修为后流落他乡的可怜人。 而她把这一切都藏在了心里,在林家当了十几年的丫鬟,洗衣做饭,被人呼来喝去。 直到六年前—— \"我母亲被逐出林家。\" 林辰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和星极道院的事一样。偷盗灵药,证据确凿,废修为,逐出。\" \"是林渊做的?\" 林平没有直接回答。 \"你父亲从中州回来后,带回了你母亲,也带回了一些其他东西。\" \"其中有一件——\" \"是星极道院院主私下托付给他的。\" \"一枚星晷碎片。\" 林辰的呼吸停了一瞬。 星晷碎片。 他灵魂中的混沌星晷,本源一直藏在他的灵魂里。但激活星晷的\"载体\"——那块他在溪涧中捡到的暗金色碎片—— 是父亲带回来的? \"院主相信你母亲是被冤枉的。但他当时无力翻案,只能把星晷碎片交给林正,让他转交给你母亲。\" \"院主说——星晷碎片是混沌星晷的载体。混沌星晷是上古至宝,有推演万物之能。如果周清漪能找到星晷的‘本源‘,或许能用星晷的力量翻案。\" \"但星晷的本源不在碎片里。碎片只是载体,本源需要一个‘宿主‘。\" \"你母亲修为被废,灵魂受损,无法承载星晷本源。\" \"所以——\" 林平看着林辰。 \"她把星晷本源注入了你的灵魂。\" \"在你出生的那一刻。\" 祠堂里安静得能听到油灯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林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的灵魂深处,混沌星晷缓缓转动,仿佛在回应这段尘封了十六年的往事。 \"所以——\" 林辰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从出生起就带着星晷本源。\" \"十六年来一直没激活,是因为我没有遇到载体。\" \"直到三天前——\" \"我在溪涧中捡到了那块碎片。\" \"父亲留下的碎片。\" \"对。\" 林平点了点头。 \"你父亲把碎片藏在溪涧上游的岩缝里。他本来打算等你长大后再告诉你。但——\" \"他死了。\" 林辰的语气平淡。 \"他怎么死的?\" 林平沉默了三息。 \"你父亲外出历练是假。他真正的目的是去中州,找星极道院院主,为你母亲翻案。\" \"他走了三年。\" \"三年后,林家收到了他的死讯。说是历练途中遭遇妖兽,不幸身亡。\" \"但我不信。\" 林平的语气变得低沉。 \"你父亲凝星七阶,在北荒几乎不可能被妖兽杀死。而且他死讯传来的时候,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传信的人,是林渊派出去的。\" \"不是你父亲随行的护卫。\" 林辰的眼睛微微眯起。 \"三长老的意思是——\" \"我没有证据。\" 林平摇了摇头。 \"但如果你问我信不信——\" \"我信。\" \"林渊为了大长老之位,什么都做得出来。\" \"三十年前私藏落星令,二十年前暗伤右臂,十六年前逼死你母亲,十年年前害死你父亲——\" \"这些事,他一件都不会少做。\" 林辰闭上了眼。 祠堂里只剩下油灯的噼啪声。 他闭着眼坐了很久。 林平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终于,林辰睁开了眼。 他的眼神很平静。不是那种压抑情绪后的假平静,而是一种真正的、从深处沉淀下来的平静。 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 \"三长老。\" \"嗯。\" \"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林平看着林辰,沉默了片刻。 \"因为你母亲——\" \"救过我的命。\" 林辰微微一愣。 \"二十年前,林渊和我在宗族大会上争大长老之位。他暗中做了手脚,我差点被他害死。是你母亲发现了他的阴谋,提前通知了我,我才捡回一条命。\" \"从那以后,我欠她一条命。\" \"但她不让我说出去。她说——\" \"‘林平叔,您是中立派,不能让人知道您站了我这边。不然您也会被林渊盯上。‘\" \"她一个修为被废的女子,在林家当丫鬟,连自保都做不到——\" \"却还在替别人着想。\" 林平的声音有些发涩。 \"六年前她被逐出林家的时候,我没能帮上忙。林渊把事情做得很绝,证据伪造得天衣无缝,我在宗族大会上被堵得说不出话。\" \"等我反应过来想追出去的时候——\" \"她已经走了。\" \"三天后死在乱葬岗。\" \"我到乱葬岗收的尸。\" 林辰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她的坟——\" \"在镇北的松林里。\" 林平说。 \"没有碑。我不敢立碑,怕林渊发现后毁坟。\" \"我用一块无字的石头做了标记。\" \"如果你想去——\" \"明天我带你去。\" 林辰站起身。 他对着林平深深一礼。 \"三长老。\" \"谢谢。\" 林平摆了摆手。 \"不用谢。你母亲是个好人。她不该落得这个下场。\" \"我告诉你这些,不只是为了还债。\" \"也是因为你需要知道——\" \"你现在的处境,比你母亲当年更危险。\" 林辰直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林平。 \"林渊不会善罢甘休。\" 林平说。 \"今天星斗试输了,他在林家的权威会大打折扣。但他还有底牌——凝星九阶的修为、二长老和四长老的支持、以及他二十年来在林家编织的势力网。\" \"更重要的是——\" \"你暴露了暗金星和混沌星经。\" \"这两样东西,不只是林家会眼红。\" \"整个北荒,甚至中州——\" \"都会盯上你。\" 林辰想起了演武场上空那只灰隼背上的玄色甲虫。 \"已经有人盯上了。\" 他说。 林平的眉头微微一皱。 \"什么?\" \"今天演武场上,有一只灰隼在盘旋。\" 林辰说。 \"灰隼的背上趴着一只玄色甲虫。甲虫的甲壳上有暗金色的纹路。\" \"那不是普通的甲虫。\" \"是星极道院的‘星谍‘。\" 林平的脸色变了。 \"星谍?你确定?\" \"混沌星晷的感知不会出错。\" 林辰说。 \"那只甲虫在演武场上空停留了全程。然后飞向了东方。\" \"中州方向。\" 林平站了起来,在祠堂里来回踱了几步。 \"星极道院的星谍出现在落星镇……这说明他们已经注意到了暗金星的觉醒。\" \"星晷碎片是院主当年托付给你父亲的。如果星极道院一直在追踪这块碎片——\" \"那碎片被激活的那一刻,他们就会收到信号。\" \"也就是说——\" 林平停下脚步,看向林辰。 \"星极道院的人,可能已经在来落星镇的路上了。\" 林辰沉默了片刻。 \"来就来。\" 他的语气很淡。 \"我等的就是这一天。\" \"三长老,我有一个问题。\" \"问。\" \"星极道院——\" \"是敌是友?\" 林平想了很久。 \"半敌半友。\" \"院主一脉是友。你母亲是他们选定的圣女,他们不会坐视不管。但星衡长老一脉是敌。当年陷害你母亲的就是他们。\" \"如果来的是院主一脉的人——\" \"你可能会得到一个盟友。\" \"如果来的是星衡长老一脉的人——\" 林平没有说完。 但林辰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来的是星衡长老一脉的人,那他面对的敌人,将比林渊强大百倍。 \"还有一件事。\" 林平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递给林辰。 那是一枚玉佩。 玉佩不大,约两寸见方,通体碧绿,温润如脂。正面刻着一个\"清\"字,背面刻着一朵莲花。 \"这是你母亲的遗物。\" \"她被逐出林家前,托人转交给了我。\" \"她说——如果有一天她的儿子来找她,就把这个交给他。\" 林辰接过玉佩。 玉佩入手微温,像是有生命在其中流动。混沌星晷在灵魂中微微一转—— 检测到星力印记。来源:星极道院。品阶:天阶中品。功能:身份信物+紧急通讯。 使用方式:注入星力,可向星极道院院主一脉发送一次紧急信号。 \"这是星极道院圣女的信物。\" 林辰攥紧玉佩。 \"注入星力后,可以向院主一脉求援一次。\" \"对。\" 林平说。 \"但你母亲一直没用。\" \"她说过——不到生死关头,不要动用这枚玉佩。因为一旦使用,星衡长老一脉也会收到信号。\" \"到时候,来的可能不是援军——\" \"而是追杀。\" 林辰将玉佩贴身收好。 \"我记住了。\"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林辰。\" 林平叫住了他。 \"嗯?\"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林辰在祠堂门口站定,没有回头。 \"三长老。\" \"林渊的事,我来处理。\" \"但我不会在落星镇待太久。\" \"我需要去中州。\" \"去星极道院。\" \"为我母亲翻案。\" \"为我父亲报仇。\" \"为我自己——\" 他顿了一下。 \"找一条更强的路。\" \"落星镇太小了。\" \"装不下我。\" \"也装不下我要做的事。\" 说完,他推开门,走入夜色中。 林平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祠堂门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清漪。\" 他低声说。 \"你的儿子——\" \"比你强。\"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后山。古松下。 林辰回到藏身处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他没有立刻修炼,而是坐在凹陷里,借着从枯枝缝隙中透进来的星光,端详那枚玉佩。 碧绿的玉面上,\"清\"字在星光下泛着微微的荧光。 清。 周清漪。 他从未见过母亲。记忆中关于她的画面都是模糊的——一个弯腰洗衣的背影,一双在灶台前忙碌的手,一个在灯下缝补衣衫的侧脸。 他不知道她的过去,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曾经是星极道院的圣女,不知道她为他注入了星晷本源。 他甚至不知道她的坟在哪里。 直到今天。 \"镇北松林。无字石。\" 林辰将玉佩贴在胸口,闭上了眼。 他没有流泪。 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 十六年的隐忍已经把他的泪腺磨干了。他只能用另一种方式来消化这些信息。 愤怒。 不。 愤怒太浅了。 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地底的岩浆,滚烫但不喷发,在灵魂深处缓慢地燃烧,将一切悲伤、不甘、愧疚都烧成灰烬,然后—— 化作力量。 \"娘。\" 他在心里说。 \"我会替你翻案。\" \"我会替你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我会让所有冤枉你的人——\" \"付出代价。\" 混沌星晷在灵魂深处缓缓转动,暗金色的光芒在他的意识中流淌。 \"星晷。\" 在。 \"推演:从落星镇到中州星极道院,所有可行路线。\" 铜晷转动。消耗灵魂之力半成。 路线一:北荒官道→大乾帝国→中州。行程约六个月。沿途安全度较高,但耗时过长。 路线二:北荒荒原→黑水河→大乾帝国皇都→中州。行程约三个月。沿途有妖兽和盗匪,风险中等。 路线三:落星镇地下星脉→直接传送至大乾帝国边境。行程约三天。但需要激活落星镇矿脉中的远古传送阵。该传送阵为落星居士所建,已废弃三百年。修复需要:星砂500克,阵法师一名(星阵境以上),以及——落星令。 林辰的眼睛亮了。 落星令。 他身上就有。 星砂——洞府里还有150克,不够。但林家的矿脉里有大量星砂,他可以去取。 阵法师—— \"三长老是不是星阵境?\" 林辰回忆了一下林平在演武场上的表现。林平没有出手,但他的气息、他的眼神、他说话时的底气—— 推演:林平修为——星阵境初阶。 星阵境。 林家三长老,竟然是星阵境强者。 难怪他在宗族大会上一直保持中立——一个星阵境强者,在凝星境的林家就是绝对的存在。他不站队,不是因为他没有立场,而是因为他不需要站队。 他的修为就是最好的立场。 \"星阵境初阶的阵法师,加上落星令,加上星砂——\" 林辰在心里盘算着。 \"如果能说服三长老帮忙修复传送阵——\" \"三天就能到中州。\" 但问题是—— 他现在不能走。 林渊还在。 林渊虽然输了星斗试,但他的修为还在,势力还在。如果林辰现在离开落星镇,林渊一定会派人追杀。而且—— \"林渊不会让我活着离开。\" 林辰很清楚这一点。 星斗试的失败对林渊来说是奇耻大辱。一个十六岁的庶子当着全族的面打败了他,他的权威已经动摇。如果让林辰活着离开,等林辰成长起来—— 林渊就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所以林渊一定会在这几天动手。 不是宗族大会,不是星斗试—— 而是暗杀。 \"星晷,推演:林渊在未来七天内可能采取的行动。\" 铜晷转动。消耗灵魂之力一成。 推演结果: 方案一:雇佣外来杀手。概率35%。林渊会通过秘密渠道联系北荒的散修或杀手组织,以金钱或星砂为报酬,在林辰离开落星镇时伏击。 方案二:动用宗族阵法\"落星大阵\"。概率25%。林渊是落星大阵的掌控者之一,可以在林辰不知情的情况下启动大阵,将他困在演武场或祠堂内。 方案三:联合二长老林昆和四长老林孟,以\"宗族安全\"为由强行扣押林辰。概率20%。林渊可能召开紧急宗族会议,以\"林辰勾结外敌\"或\"林辰私藏宗族至宝\"为由,将林辰软禁在林家。 方案四:亲自动手。概率15%。林渊以凝星九阶修为直接出手,不顾宗规和脸面。这是最下策,因为会彻底失去族内支持。但若走投无路,不排除此选项。 方案五:其他。概率5%。 林辰将这些信息一一记下。 四个方案,概率最高的是雇佣杀手。 \"如果林渊雇佣杀手——\" 林辰沉吟片刻。 \"最好的应对方式不是躲藏,而是——\" \"先发制人。\" 他睁开眼,目光在夜色中闪烁。 \"星晷,推演:如果我在林渊动手之前,先解决林渊——\" 推演结果:以当前实力正面击杀林渊(凝星九阶完整状态),胜率不足5%。不推荐。 \"不是正面击杀。\" 林辰说。 \"是用别的办法。\" 铜晷转动。 替代方案推演中…… 方案A:揭露林渊私藏落星令(仿品)的事实,在宗族大会上再次弹劾他。成功率:40%。但林渊可能提前销毁证据。 \"太慢。\" 方案B:联合三长老林平,以星阵境修为压制林渊。成功率:60%。但林平未必愿意公开与林渊为敌。 \"不确定。\" 方案C:—— 铜晷停顿了一下。 方案C:利用林渊右臂经脉的裂痕。星斗试中林辰的攻击已经扩大了裂痕。如果裂痕进一步恶化,林渊的修为将自动下降至凝星八阶甚至更低。届时—— 但如何让裂痕恶化? 林辰想了想。 \"星晷,林渊右臂经脉的裂痕——如果他自己过度使用右臂星力,裂痕会恶化吗?\" 会。每次过度使用右臂星力,裂痕扩大概率增加15%。三次以上可能导致经脉彻底崩溃。 \"也就是说——\" \"如果我能逼林渊在接下来的几天内多次全力出手——\" \"他的右臂经脉会自己崩溃。\" \"到那时候——\" \"凝星九阶的林渊,就会变成凝星八阶甚至七阶的林渊。\" \"我就有机会了。\" 林辰嘴角微微上扬。 \"不用我动手。\" \"他自己会把自己废掉。\" \"我只需要——\" \"给他一个不得不全力出手的理由。\"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第二天清晨。 落星镇林家祖宅。 林渊坐在祠堂的太师椅上,右臂缠着绷带,脸色阴沉。 他的面前站着林昆和林孟。 \"大长老,那小子——\" 林昆的脸色也不好看。星斗试的失败让整个嫡系一脉都蒙了羞。 \"不能让他活着离开落星镇。\" 林渊没有说话。 他的右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经脉裂痕带来的剧痛。星斗试中林辰那一拳,精准地打在了他二十年前留下的暗伤上,将原本勉强维持的经脉裂痕扩大了三倍。 现在他的右臂星力流通效率只有正常的三成。 整体战力下降了近两成。 如果裂痕继续恶化—— \"大长老?\" 林孟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急什么。\" 林渊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冰冷。 \"他跑不了。\" \"落星镇只有一条官道通向外界。我已派人封锁了。\" \"另外——\" 他从太师椅下取出一封信。 \"我给黑水河的‘铁骨门‘送了信。三天后,铁骨门的杀手就会到。\" 林昆和林孟对视一眼。 铁骨门。 北荒最大的散修组织,以暗杀和佣兵闻名。铁骨门的杀手最低都是凝星七阶,最精锐的\"铁骨卫\"更是清一色的凝星九阶。 林渊居然请了铁骨门的人。 \"大长老,这要花不少星砂吧?\" 林孟问。 \"五千克。\" 林渊淡淡说了一个数字。 林昆和林孟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五千克星砂。 那是林家矿脉半年的产量。 \"值得。\" 林渊说。 \"那小子身上有混沌星经和暗金星。只要杀了他,这些东西都是我的。\" \"再加上他手里的落星令——\" \"林家的至宝全部归位,我的大长老之位就再也无人能撼动。\" \"至于星砂——\" \"等他死了,他洞府里的东西也是我的。\" 林昆和林孟点了点头。 \"那这三天——\" \"这三天,盯住他。\" 林渊说。 \"他如果出镇,立刻通知我。\" \"他如果不出镇——\" \"三天后铁骨门到了,就由不得他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后山。古松下。 林辰通过星晷的推演,已经知道了林渊的部署。 不是因为他有千里眼——而是因为他在林家祖宅里有一个他不知道的\"盟友\"。 三长老林平。 今天早上,林平派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厮给林辰送了一封信。信是用暗语写的,普通人看不懂。但混沌星晷在林辰阅读时自动解码了—— \"林渊已封锁官道。铁骨门杀手三日后到。数量未知,修为预估凝星七至九阶。勿出镇。我有应对之策,明日晚间祠堂见。——平。\" 林辰看完信,将信纸烧掉。 \"铁骨门。\" 他低声说。 \"三天。\" 三天后,铁骨门的杀手就会到。 如果他在三天内不能解决林渊、修复传送阵、离开落星镇—— 他就真的走不了了。 \"星晷。\" 在。 \"推演:三天内解决林渊、修复传送阵、离开落星镇的最优方案。\" 铜晷转动。消耗灵魂之力两成。 推演完成。 最优方案—— 分三步走。 第一步:明天晚间,与林平会面。说服林平公开站队,以星阵境修为震慑林家其他长老,孤立林渊。同时获取林渊私藏落星令(仿品)的具体位置。 第二步:后天,揭露林渊私藏落星令(仿品)的事实,在宗族大会上第三次弹劾他。逼林渊全力出手——最好是动用右臂——以加速其经脉裂痕恶化。 第三步:大后天清晨,利用落星令(真品)和林平的阵法能力,修复落星镇矿脉中的远古传送阵。传送至大乾帝国边境,绕过铁骨门的封锁线。 预计成功率:47%。 47%。 不到一半。 但比正面硬刚林渊的5%高了将近十倍。 \"47%够了。\" 林辰闭上眼。 \"剩下的——\" \"交给运气。\"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第二天晚间。祠堂。 林辰如约而至。 林平已经在祠堂里等着了。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凝重——显然,他也收到了关于铁骨门的消息。 \"铁骨门的事——\" \"我知道了。\" 林辰说。 \"三长老,我不打算在落星镇等死。\" \"我也不打算让铁骨门的人踏进落星镇。\" 林平看着他。 \"你有什么办法?\" \"有。\" 林辰说。 \"但需要三长老帮忙。\" \"说。\" \"第一,我需要三长老公开站队。\" 林平的眉头皱了一下。 \"公开站队?\" \"对。以星阵境修为的身份,公开支持我。\" \"这样——林昆和林孟就不敢轻举妄动。林渊也会有所顾忌。\" 林平沉默了片刻。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和林渊彻底撕破脸。\" \"意味着林家可能分裂。\" \"我知道。\" 林辰说。 \"但林家早就分裂了。\" \"只是没人敢说出来而已。\" \"三长老,您是星阵境。在凝星境的林家,您就是天。\" \"只要您站出来,林渊的权威就是纸糊的。\" \"他唯一能依仗的——就是凝星九阶的修为。\" \"但您是星阵境。\" \"凝星和星阵之间——\" \"隔着一道天堑。\" 林平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天堑。 林渊在星斗试前说过这个词。 现在林辰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好。\" 林平说。 \"我站你这边。\" \"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离开落星镇后——\" \"林家怎么办?\" 林辰看着林平。 \"三长老,您是星阵境。林渊就算有凝星九阶的修为,在您面前也翻不了天。\" \"我走之后,林家由您主持。\" \"林渊——\" \"我会处理。\" \"怎么处理?\" \"让他活着。\" 林辰说。 \"但他的大长老之位——\" \"到此为止。\" 林平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点了点头。 \"好。\" \"第二件事。\" 林辰说。 \"林渊私藏的落星令仿品——\" \"在哪?\" 林平看了林辰一眼。 \"你怎么知道是仿品?\" \"星晷推演的。真的落星令在我手上。林渊手里的那块,是先祖留在祠堂里作为日常信物的仿品。三十年前林渊偷走了它,对外宣称失踪。\" \"他藏在祠堂密室里。\" 林平说。 \"密室在供桌下方。入口是一块活动的地砖。\" \"我知道那块地砖。\" \"但密室有阵法封锁——\" \"凝星境的阵法。\" \"对林渊来说够了。对您来说——\" \"不够。\" 林平说。 \"星阵境对凝星境的阵法,就像大人对小孩。\" \"我能破。\" \"那就好。\" 林辰说。 \"明天,宗族大会。\" \"我第三次弹劾林渊。\" \"这一次——\" \"我要他下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