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家长老这番话，表面客气，骨子里却满是威胁。在场的各宗代表都是人精，哪会听不出来话外之音——今日谁要是帮叶家拿下了叶荒，就等于攀上了无极圣地这棵大树。这份人情，比什么天材地宝都值钱。

“无极圣地！那可是中域的庞然大物啊！”“叶家大公子居然成了无极圣地的圣子，这叶家怕是要一飞冲天了。”“何止一飞冲天，有圣子坐镇，叶家日后就算搬到中域去也不是不可能。”台下不知内情的宗门纷纷倒吸凉气。中域，那是所有修士都向往的修炼圣地，灵气比东域浓郁数倍不止，帝级功法、上古秘境、仙道传承层出不穷，危险与机遇并存，是大帝与准帝主宰的疆域。跟中域比起来，东域的宗门给人提鞋都不配。

不远处，天机阁长老莫闲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精光一闪。他正愁没有合适的机会出手，现在叶家带头，简直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他暗中扫了一眼云霄仙宫这边的人手——那个腰间挂剑的青衫护法是圣王巅峰，这是已知的；另外还有一个玄袍中年人，气息内敛看不出深浅，但从站位来看似乎地位不如顾剑心，应该也只是个护法级别的。至于那个白衣青年宫主，太过年轻，怎么看都不像有高深修为的样子。至于叶荒和另一个筑基期的废柴，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莫闲心中盘算已定，当即便暗中给之前串联好的几个势力传音。

“莫长老放心，这事我炎阳宗第一个应下！”“还有我墨渊宗！方才叶荒让我宗弟子当众出丑，这笔账正好一起算。”“光天化日之下，竟有叛族之徒如此猖狂，我赤焰宗也得帮帮场子！”方才叶荒在擂台上把他们精心培养的弟子打得满地找牙，这几家宗门早就憋着一口气。现在既能出气，又能跟着天机阁分一杯大帝传承的羹，还能顺带卖给叶家和无极圣地一个人情，一箭三雕，何乐而不为。

有这几家带头，一些墙头草和利欲熏心的势力也纷纷加入。一时间，数十个宗门的强者同时爆发气势，灵气冲天而起，将苍云城上空的云层都冲得四分五裂。六位尊者境，二十多位通幽境，这股力量足以覆灭东域任何一个霸主级势力。围观的小宗门和散修早已退到数里之外，生怕被波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师姐，我们快走！”小师妹拽着柳清霜的袖子，急得直跺脚。柳清霜却轻轻拂开她的手，目光落在演武台中央那个白衣青年身上，略微沉吟了一瞬，“你先走，师妹。”不等小师妹反应过来，她已纵身掠出，青丝飞扬，白衣猎猎，飘然落在演武台前。

“此间之事，我太虚宫担下了。”柳清霜清冷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云霄仙宫的人，今日谁也动不得。”

全场哗然。各宗强者面面相觑，“太虚宫？什么来头？”“哪来的女娃娃，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一个满脸横肉的通幽境修士嗤笑一声，正要上前，却见柳清霜周身灵气一荡，一股远超在场所有人的威压轰然释放。通幽境巅峰！在场六位尊者之下，所有人齐齐色变。这么年轻的通幽境巅峰，放眼整个东域，一个都找不出来。

“太虚宫，中域太虚宫！”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失声惊呼，“超然圣地！”这下连那六位尊者都露出了凝重之色。中域的超然圣地，那是连大帝都要给几分薄面的存在。叶家攀上了无极圣地，这已经是天大的靠山了，怎么一个小小的云霄仙宫也能跟中域扯上关系？

“一帮没用的东西。”

阴冷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莫闲缓缓步出，面容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本来躲在幕后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可眼见这群乌合之众被一个太虚宫女弟子就吓得裹足不前，再不出面，今天这场戏就唱不下去了。

“太虚宫又如何？”莫闲冷哼一声，周身气势再无保留地释放开来，赫然是尊者境巅峰，距离圣王只差一步，“我天机阁同样是中域超然圣地，你们怕她太虚宫，老夫可不怕。今日有老夫在此，你们只管动手，出了事我天机阁兜着！”

有天机阁长老这句话撑腰，那六位尊者境和二十多位通幽境修士再无顾忌，纷纷爆发出最强气势，各色灵光交织成一片杀机四伏的天罗地网，将整个演武台围得水泄不通。柳清霜秀眉微蹙，手指已经按在了袖中的一枚玉符上。对付这些人她并非没有办法，但那底牌用一次少一次，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浪费在这里。

就在这时，一道慵懒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诸位好雅兴啊。正好本座今日无聊，陪你们玩玩。”

苏尘带着叶荒、姜澈、顾剑心和宁玄，不紧不慢地走到演武台中央。他步态从容，神情随意，仿佛周围二十多个虎视眈眈的高手只是一群围观的吃瓜群众。叶荒快步走到苏尘面前，单膝跪地，低着头沉声道，“师尊，弟子给宗门添麻烦了。今日之事皆因弟子而起，弟子愿一力承担。”

苏尘看了他一眼，随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起来。这点小事，算什么麻烦。”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柳清霜，微微拱手，“多谢柳姑娘仗义相助，苏某心领了。这份人情，云霄仙宫记下了。”他不认识这个中域女子，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帮自己。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能在这种时候站出来，这份心意就值得他认真道一声谢。

柳清霜微微颔首，收回了按在玉符上的手指。她也想看看，这个被她直觉认定为极不简单的青年，究竟还有什么后手。

“哼，死到临头还装腔作势！”莫闲冷笑一声，率先出手。他身形一晃，尊者巅峰的恐怖灵气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利爪，撕裂空气朝苏尘当头抓来。

苏尘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身旁的宁玄往前迈了一步。只是一步。尊者巅峰的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那股浑厚到令人窒息的灵力波动如同狂潮般席卷四方，莫闲的黑色利爪在他面前寸寸崩裂，连近身都做不到。他抬起手，轻描淡写地往下一压。刹那间天地变色。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掌从天穹之上轰然落下，掌力未至，地面已经开始龟裂，方圆数十里的空气被挤压得发出刺耳的音爆。六位尊者、二十多位通幽境齐齐抬头，瞳孔猛缩，脸上血色尽褪。

“圣……圣王！”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但已经来不及了。巨掌落下，天地俱寂。六位尊者被当场镇压，二十多位通幽境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数十丈外，口吐鲜血，再无一人能爬起来。

一击，全灭。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远处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圣王！那个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的中年人，竟然是一尊圣王！

废墟之中，一道浑身是血的身影挣扎着爬了出来。正是莫闲。他在巨掌落下的瞬间捏碎了一件保命法器，勉强捡回一条命，但此时已是气若游丝，浑身骨骼碎了大半。

宁玄低头看了他一眼，像在看一只垂死的虫子。

“你不能杀我！我是天机阁的人！天机阁是超然圣地，你们杀了我，天机阁不会放过你们！”莫闲歇斯底里地嚎叫，眼中满是恐惧和不甘。他到现在都想不通，一个小小的云霄仙宫怎么会有圣王境的强者。就算得到了大帝传承，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培养出圣王来。

“遗言说完了？”

宁玄抬起脚，面无表情地踩了下去。莫闲的声音戛然而止。

演武台周围，一个大到夸张的掌印深深嵌入地面，边缘的裂纹一直延伸到看台底下。二十多个宗门的强者横七竖八地躺在废墟之中，重伤不起却无人敢动。苏尘负手站在掌印边缘，白衣纤尘不染，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剩下的各宗弟子。

“本座不为难你们。回去给你们各自的宗主带个话，三日之内，亲自来云霄仙宫赔礼道歉，今日之事便算揭过。”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三日不来，鸡犬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