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金色的灵力手掌和白思纯的拳风一碰,两股力量对撞之下,眨眼间就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风柱。
这风柱原本只有拇指粗细。但是在眨眼之间,它就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向四周扩散,沿途卷起地上的黄沙尘土,整个场地间顿时如同掀起了一场沙尘暴,就算近在咫尺也看不清楚面前的情况。
于墨离的稍微近了一些,只觉得劲风扑面,连眼睛都睁不开。交锋的余波一阵阵袭来,他必须双腿用力,扎牢马步才能稳住身体。至于身边的世鼎堂学员,如果还没有跨入修行者的大门,那在这劲风面前就几乎毫无抵挡之力,一个个犹如滚地葫芦一般被吹了出去。
风暴犹不停歇,继续向外扩张。碗口大小的树木在风中被拦腰折断,枝丫树叶乱飞。就连旁边的屋子都在这阵冲击中剧烈摇晃,木板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似乎下一秒就要被吹倒。
中年人眼见局势就要脱离自己的控制,他也来不及多想,右手并起食指中指向天,口中喝了一声:“息!”
一声既出,世鼎堂门口的石碑微光闪烁,一阵阵无形的波动顿时席卷整个学堂。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这场风暴就平息了下来,只留下一地狼藉。
中年男人抹了抹头上的汗,心中不禁有些后怕。这小女孩不过才刚刚一阶,离一阶圆满还有老大一段距离,和自己差了整整一阶还要多。按道理来说,自己拿下她易如反掌,可偏偏最后还要动用镇院石碑的力量才行。
这等资质,这等良才,当真是万中无一。不不不,只怕十万,百万人当中也挑不出来一个!
她身后那俊美僧人法相虚影,莫非是传说中佛母九大法身之一的忿怒金刚?
想到此处,中年男人的眼光更加炽热。他忍不住再次向那小女孩看了过去,却看见她已经倒在了地上,人事不省。
中年男人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一步,想去看看这个小女孩到底怎么样了。就在这个时候,旁边忽然冲出来一个面貌清秀的少年郎,挡在了小女孩的前面。
这个清秀少年郎的修为并不高,大约是一阶中期左右,和中年男人相差甚远。修行道路上,相差一阶就是本质性的区别,几乎不存在跨阶取胜的可能。 然而这少年郎脸上却毫无惧色。 他手里拿了一根一人多长的树枝,看样子是刚才从地上捡的。不过这种场合拿一根树枝出来,有一点小孩打架的味道,未免有点滑稽。 少年郎面对中年男人,双腿分开,腰身发力,拿着树枝当作长枪一般在空中舞了一个枪花,枪尖遥遥对着中年男人。他灵力到处,一点淡青色的枪芒在树枝顶端吞吞吐吐,寒气逼人。 这少年,正是于墨。 他眼见对方走向白思纯,生怕对方再下杀手。这个时候他也顾不得藏私,拿出了看家本领,死死地挡在了白思纯前面。 他使的枪法,正是于沉舟所传“九律之枪”的起手式,具律之枪。 具律之枪,开宗明义,为后续一系列的攻击定好基调,做好铺垫。后面的枪法将以此为基础,一旦施展开来就是连绵不绝,一浪接着一浪,永无止境。 此刻敌强我弱,于墨处于绝对劣势,因此他起手就定了一个“守”字。如若对方来攻,自家自有诸多手段进行反击。 那一团青色的枪芒,自然就是于墨修炼太上黄庭经所练出的灵气。这灵气精纯平和,如同山川大江连绵不绝,自有一种引而不发的气势蕴藏其中。 于墨自于家出事之后,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展现过这套枪法,就是怕被有心人看出来,到时候给自己惹来一身麻烦。但是此刻白思纯昏迷在地,这中年男人又比自己强的太多,形势所逼之下,也只能硬着头皮来了。 中年男人自身修为已达二阶巅峰,随时都能突破三阶。只是他为了古战场,生生把自家修为压在二阶十余年,强忍着不去突破那层门槛。 他一直认为自己就算谈不上二阶以下无敌,至少也是罕逢敌手。谁知道面前这个还不到一阶巅峰的少年郎只是摆出了一个起手式,自己居然就有点无从下手的感觉。 有那么一瞬间,中年男人面对这根树枝,心里甚至涌起了一股很淡很淡,但是确实存在的恐惧感。 今天连碰到两位少年男女,都是难得一见的人才,让这位中年男人也忍不住暗自称奇。 小小一个大曲县,什么时候出了这样两个金玉良材,自己居然一无所知? 他看了几眼,忽然发现这个少年郎有些面熟。再仔细一看,忍不住问道:“可是南山学堂的小于先生?” 于墨认识这个中年男人,这位正是世鼎堂山长陈子航。他在这里授业数十载,教出无数修行者,在本县声望极高。 于墨沉声说道:“陈山长,我南山学堂是后辈末学。对世鼎堂向来尊敬有加。今日我携妹子来世鼎堂访友,却不知为何贵学堂学员对我们百般折辱。我兄妹虽然本事低微,却也不是任人欺凌之辈。” 陈子航眉头一皱,四处扫视一番,见自家学员纷纷低头不敢看自己,心里大概就有了点数。也有人不服气,在旁边说道:“明明是你家妹子先动手,打断了师弟的胳膊,怎么成了我们欺负你?” 陈子航一抬手,那学员立即闭了嘴,不敢再说话。陈子航把江浩然叫过来,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江浩然苦笑道:“山长,于兄是我幼时好友,今日来找我相聚。他妹子年纪小,不懂事,言语间和几个师弟发生了冲突。也是我反应慢了些,来不及阻止,结果闹成了这般模样。一切过错都在于我,还请山长责罚。” 陈子航听了这几句话,心里跟明镜一样,立即就把整个事情搞得清清楚楚。 自家这些学员的脾气他也知道,仗着世鼎堂的实力,看不起其他学堂,言语间时时鄙夷有加。大家都是年轻人,这两位资质上乘,自然火气也不会小。一来二去,事情就越闹越大。 他叹了口气,对于墨说道:“小于先生,此事暂且不急。你先去看看你家妹子有无大碍,不然耽误久了怕伤了她的根基。我世鼎堂有上好丹药,若是需要,尽管拿去用。” 于墨看了陈子航半天,确定他神色不似作伪,加上实在是担心白思纯。他一狠心,把树枝往地上一丢,转身去看白思纯。 白思纯躺在地上,双眼紧闭,人事不省。于墨吓了一跳,连忙替她把了把脉。直到他发现白思纯呼吸平稳,脉象有力,看样子只是一时脱力昏过去了,心里才安稳了一些。 于墨把白思纯抱起来,对陈子航说:“陈山长,今日之事,我兄妹也有鲁莽之处,不如就此作罢。或许陈山长还有其他指教的地方,不妨约个时候,我再来聆听教诲。” 陈子航见于墨一脸平静,面对自己侃侃而谈,言语间不卑不亢,身处重围却又毫无惧色,心里不由得也有些佩服。 他再环顾了一下周围,看见自家的学生个个面露不忿之色,大约是不愿意自己就这么放走了这两人。 不过于墨现在的样子也不好看,身上衣衫破烂,鼻青脸肿。想来刚才被揍得不轻。 以他的本事,当然不至于被自己手下这些学员揍得这么惨,想来是他没有主动出手才会这样。小小年纪,却又能如此隐忍,这心性倒是更加难得一些。 陈子航挥了挥手,对于墨说:“你也不要说我们世鼎堂欺负人。你先带着妹子回去,等你们养好伤了,我世鼎堂再来南山学堂拜访。” 于墨道了声谢,抱着白思纯转身离去。 临走之前,他回头看了江浩然一眼。两人目光对视,表情都有些复杂。 于墨抱着白思纯回到了南山学堂,众人见两人变成这般模样都大吃一惊,纷纷上前询问发生了什么。 于墨含糊了几句,把他们搪塞了过去。他把白思纯抱回卧室,又去取了些伤药喂她吃了,自己坐在旁边守着。 这个时候他也有些累了,就坐在旁边胡思乱想。 今天的事情虽然有些巧合,但是江浩然的行为实在是古怪了一些,很难解释。从头到尾,他好像很乐于看见自己和世鼎堂斗起来一样,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心态? 是想试探自己的实力,还是想教训一下自己,或者是想挑逗南山学堂和世鼎堂斗起来,他好渔翁得利。 那他又想得什么利?什么利比得上自己许给他的金币和悟道机会? 于墨想不通,但是总觉得江少这个人有一点奇怪。 当然,陈子航放他走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自己和白思纯把世鼎堂闹得天翻地覆,好比在世鼎堂的脸上扇了一巴掌。陈子航竟然这么轻松就放自己两人走了,那怎么可能? 于墨从来不信像陈子航这种地位的人会迂腐不堪,或者深明大义。他在世鼎堂山长的位置坐了这么久,心里无论如何肯定是会偏袒自家学堂的。 难道是为了纯丫头? 于墨的目光再次落在了白思纯的脸上,直到这个时候他才隐隐明白了为什么她的几个舅舅都要娶她。 身怀无上血脉,若是能占为己有,那是何等巨大的好处? 这种血脉越到修为深处,对修行者帮助越大。为了这些天大的好处,伦常道德又算的了什么? 于墨看着白思纯的小脸,心想纯丫头你放心,七哥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把你放回到那个火坑里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