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得平的一些徒弟陆续来到了院子里。
“师傅,今早怎么没看到顾容呀?”
顾威办完师傅交代的事回来了。顾得平被顾威一问,才想起从一大早开始就没见过顾容,随口应了一句。
“可能在后面场地上练剑吧。”其实他也不知道。
顾容一大早真在后院练剑。今天她穿了一身僧尼装,头发盘成观音式。独自一人把那把杀了白毛狐妖的钢剑舞动得风雨不透,一股裹挟着愤怒的剑气,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剑光之中。
“师妹好身手,只是今天剑锋的杀气太重了。”
顾威后面跟来了几个师兄弟,见顾容手中钢剑舞得比平日凌厉,似是憋着深仇大恨,忍不住开口点评道。
顾容方才舞完一套剑法,见师兄弟们纷纷到来,当即收了剑式。
“我素来不信世间有妖邪,昨夜竟真有妖怪冒充我行骗,真是气煞我也!”
顾容的话,让顾威听得一头雾水。他凝目细看,才发觉今日顾容的装束与往日大不相同,头上的道士结打得规整至极,竟与书中所载的观音式分毫不差。
“师妹昨天婚礼没成,不会真想出家做道士吧?”
同来的一位师兄开玩笑。
“小林子,你也别取笑,昨天来的僧伽师傅还真能降妖,要不然,我怎么能杀掉那个传说中的白毛狐狸。”
“你真见过妖怪啦?”
几个师兄弟满眼艳羡,一路跟在顾容身后,说说笑笑间便来到了前院。
僧伽一见顾容这身打扮,有点惊讶。顾得平也看出来了。
“村里的私塾先生是个佛教徒,特别推崇观音菩萨,经常讲一些观音菩萨救苦救难的故事。他有一本菩萨百相图,里面有观音菩萨的多种相。顾容平时练剑时喜欢观音式打扮,只是今天的打扮更形象了一些。”
“爹,我想拜这个僧伽师傅为师,跟他出家。”
顾容走到顾得平面前行了个大礼。
顾得平猝不及防,听罢顾容的话心头一震,直勾勾地看了她好半晌。
“怎么突然间有这个想法,昨天那事同你没任何关系呀。”
“爹,昨晚的事惊醒了孩儿,学法一定学精,才能降妖除魔。只有出了家,才能一门心思学成法术。”
僧伽在一旁听了有点不知所措,毕竟自己刚出山门。师傅虽然说了可以开山收徒,但不知现在是否合适。
“小施主,我是个和尚,多有不便,有个姐姐在伏虎寺跟消灾师太学艺,可介绍你去。”
僧伽忽然想到姐姐大鸿跟消灾师太学艺已好多年了。 “我就想拜你为师,一生跟着你学修佛法。” “和尚不可收女弟子的呀。” “先生讲过,观音菩萨也是女儿身。” 僧伽虽然知道菩萨化身千千万,但对凡人,他又不可明言。转念又一想,师傅能知过去未来,或许早料到今天,怪不得临出门时给了个法旨。 “僧伽师傅也把我俩一起收了吧,正好给师妹做个伴。” 顾威、小林子跟着顾容一起跪到僧伽面前。 “现在更加可以了吧,他两个男人,能做和尚。” 僧伽有些左右不得,世间有强逼为徒的,竟然还有强逼为师者。 “这两位也是我徒弟,他三人从小一起长大,形影不离,一起去也好。” 顾得平知道自己女儿的脾气,也知道其余两个徒弟的性格,既然他们说出口了,肯定要做到的。 “顾施主,我是去东海边修行的行脚僧人,收徒也得要有规矩呀,怎么能半路收徒呢,不成体统呀。” 僧伽面带难色看着顾得平。 “我房间里有一尊观世音像,可否在观音菩萨前收徒?” 顾容心念电转,言辞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好,你们在门外等,不叫不可进来。” 僧伽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命其他人在房门外等,自己独自进了顾容的房间,走到观音菩萨前点了一炷香,盘脚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闭。元神脱体,径直往普贤菩萨座前去请示。 “你走到了顾家村了吧,是不是有人强行要拜你为师呀?” “师尊明示,徒儿有一事不明,特来请法旨。” “这三个人虽是凡人,但都有来历且同你有缘,可收为徒,教会他们本事,对你有帮助。” “弟子不知怎么给法号。” “哦,这件事好办。”普贤菩萨停了停,提笔写了三个法号给他。 僧伽看到师傅赐的三个法号有点古怪,没作声。 “那女孩子就赐‘木叉’吧,因其生性刚烈,可磨磨性子。其他二人皆是前因。大徒弟彼岸,二徒弟慧俨。” “遵法旨。” “真正剃度三个弟子,另有其人。” “弟子想问,路上所遇之事,不知该管否。” “此事我已知晓,正好借此物完成你一件功德。异类还是度化为善,到时会有人来解释。” 僧伽闻言心领神会,胸中顿时底气十足。回到顾家村,分别在观音菩萨前给三个徒弟起了法号,收了三个徒弟。 一连两个多月过去,无相观的压清始终未曾寻来报复。僧伽也正好借这机会训练三个徒弟,教他们打坐,念佛经,练气,吸清吐浊之法,五行遁法。 三个徒弟本就天资聪慧,或许还原有根基,再加上僧伽在他们身上种下无相印助力,各人长进神速,已然能随僧伽一同借遁飞行。 顾得平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徒弟回来禀报说:“无相观”出来买菜的道工告诉他,自从上次放回去四个道士后,压清道长第二天就开始闭关修炼新道术,估计也快出关了。 僧伽听后,想起师傅所嘱,已基本对那压清有所了解。这厮所修之道乃是异类惯用邪法,专采元阴炼就金丹,只是尚且不知其究竟是何等异类成道。 时令已进入冬天。村里人忙完收种,闲来无事,便东家走、西家串,或是四处转悠,或是在邻家闲话家常。年轻人大都在顾得平家学艺练武。僧伽还是住在顾得平家,好客的村嫂们为他做了棉僧衣、棉僧袍。 这天上午,几个中年村民来顾得平家看望僧伽,聚在一起聊有关乡间婚丧喜事的习俗,也谈论到当天晚上僧伽遇到白毛狐狸之事。只是对顾容出家一事有些可惜。由于最近几个月,“顾家村”一直风平浪静,人们谈论“无相观”的话题也淡了。 但僧伽没有放松警惕,因为他有重任在身,这件事不处理好,他无心上路向东。顾得平每天都派弟子出去探听消息,村头村尾都有徒弟放暗哨。三个徒弟轮番值日。 “师傅,前面官道上,压清带着一帮徒弟大摇大摆地向顾家村走来。压清腰间挂着戒刀。两个道士拿棍,一个拿标枪,还有一个提扑刀。” 下午时分,值日的慧俨从外面来向僧伽禀报。 僧伽同在场的顾得平及几个聊天的中年人商量了一下,让他们各自回去通知其他村民躲到屋里关好院门,轻易别出来。自己回到房间整理好装束,遂命三个徒弟也各自做好迎战准备。 顾得平也命村里练武的弟子在路边陆续等待。 僧伽带上三个徒弟走到村口,迎候压清一帮人。 大路上,压清远远看到村口站着四个和尚,放慢了脚步。稍走近时,一个徒弟看清了僧伽。 “师傅,上次打伤我们四兄弟的就是那个腰间缠鞭的和尚。” 压清抬头看了看僧伽,一股气势使他愣了一下,强作镇静走近,稽了个首。 “无量天尊,何处来的僧人,报上名来。经过本道爷的地盘应该先知会一声,本道也好款待,以尽地主之谊。” “阿弥陀佛,小僧僧伽,路经此地,不知是道兄的地盘,冒犯了,还请道兄谅解。” 僧伽听出压清虽有责怪之意,说话还算在情理之中。 “不知和尚从何处来,到何处去。” “小僧从峨眉山到东海边去,途经此地遇上一点小事,还望道长给小僧一个薄面,放过顾家村。” “哦,原来是个行脚僧人,难怪不懂本地规矩。顾家村之事,谈不上放过不放过。本道也是为了一方平安才这么做的。” “道兄此话怎讲?” “顾家之女顾容原是个白毛狐狸精,本道以娶亲为名,把她弄到山上处置,是为民除害。” “你这个道士,真会睁眼说瞎话,你在败坏我的名声,看看我哪像一个狐狸精?” 一旁的顾容猛地提剑跨步而出,一双杏眼圆睁,怒目直视着压清。 “噫,怎么一下子变成尼姑啦?” 压清听到顾容质问,循声看到一个漂亮的尼姑站在僧伽身旁。不由心中一动,故作镇静随口编了个谎言。 “压清道兄,你所说的白毛狐狸精已被我这位徒弟打死了,顾容现在是我的徒弟,法号木叉。” “你们有多大的道行,能打死我的白毛弟子?” 压清听闻白毛狐已死,心头猛地一震,面上的神色瞬间变了。僧伽脑子里全明白了,原来那个白毛狐狸也是压清的徒弟。 “道兄是有意放出徒弟害人,灭了正是做了一件功德。” “我看你这个和尚今天是不想走了。” 压清双手同时掣出戒刀,脸上杀气陡生,周身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小尼姑,道爷本想带你回去好好伺候一番,不想你犯了道爷的戒,杀了我心爱的徒弟。今天这仇不报,道爷我誓不为人。” 压清话音未落,手脚已然动了,挥着戒刀便朝身前的木叉猛扑过去。 木叉本来已是满腔怒火,碍于师傅没发话,只得干着急。现在看到压清已先动手,正好应了她的心愿,提剑在手,随时准备应战。 压清原以为木叉刚被僧伽收为徒弟,功夫定然稀松平常,何况她终究是个女子,便举着戒刀虚劈一下,想先唬住她,逼僧伽亲自动手,也好探探僧伽是否如几个徒弟所说那般有真本事。没承想,木叉见戒刀劈来,非但不退,反倒单手握剑挽了个剑花,纵身跃起避过刀锋,剑尖直指向他面门刺去。压清虽有准备,但没想到顾容的剑法如此神速,情急之下偏头让过,戒刀一挡,他想把木叉手中之剑挡住。让压清更没有想到的是,木叉手中之剑,在半空中转了个弯,直刺压清胸部。压清眼看着前胸空虚,要受一剑,一个缩身,就地一滚躲过一劫。 “徒儿们,送他们上路。” 压清为自保,急命徒弟们为他挡阵。 “来得好,师傅,弟子要开杀戒了。” 木叉看到四个道士一起冲他杀来,回头看了僧伽一眼。 两个师兄弟要去帮忙,被僧伽制止了。 “木叉对付他们绰绰有余。” “好,超度他们上西天。” 压清的四个徒弟听到师傅命令,面露杀气一起举兵器来迎战木叉。 此时木叉正杀得性起,本欲取压清性命,哪知四个平日为虎作伥的道士竟出来替他们的师父挡驾,心头怒火更盛,杀心瞬间暴涨。那些平日只知跟风作恶的道士,哪里禁得住木叉的狠手。欺负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还可以,要真论起功夫来,哪里是木叉的对手。不消抽一袋烟的工夫,全被木叉解决了。 压清一看情形对他不利,向空中一跳,借土遁逃了。木叉想去追赶。被僧伽拦住了。 “穷寇莫追,反正我们知道他的老窝,逃不了。” 这时,顾得平带着一帮徒弟走到了现场,看到地上的四个死道士,不见压清,一切便都明白了,随即命人将道士的尸首抬到乱坟岗掩埋了。 “僧伽师傅,压清跑了,接下去我们怎么办?” 顾得平不无担心地问僧伽。 “顾施主请放心,这次一定要把压清彻底解决了,留着他后患无穷。我们师徒四人现在就去压清的老巢。” “我们也一起去,那个地方路熟,为你们带路。” “我们回去做一番充分准备再一起去,务必不留后患。” 僧伽转过身向各位看了看,随后大步回顧家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