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伽披着袈裟下了峨眉山,一路东行,在一僻静处停了下来。脱下袈裟,慢慢折叠,见每条红黄镶边的接缝处都嵌着一粒珠子,赤橙黄绿,色彩各异;僧伽不认识这些珠子,只感到好奇。折叠好后,他小心翼翼地放在包裹里几件换洗衣服的夹层间,重新背上,出了峨眉山地界,大步向前沿一条官道向东前行。
时值秋后,沿途天高气爽,僧伽只觉精神大振;虽有几分凉意,恰好消解了行路人周身的暑气。
在弯弯曲曲的向东车马大道上,僧伽只顾着赶路,忘记了疲劳和时间。天色渐渐地黑暗了下来,才觉得腹中有点饥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露宿在外,凉气太重。僧伽想找一个乡间人家暂借一宿,再化些斋饭。脑子里想着,脚步没有停下,只是抬头向左右张望。翻过一段丘坡路,行至高处,忽见左前方田野里透出点点灯火。僧伽心中一喜加快脚步,渐渐地看到好多灯火聚集在一起,灯火处像是一个农家小院。他趁着夜色跳到半空中,看到院场上有好几张桌子坐满了人,像是办喜事。
僧伽落回原地,迟疑片刻,竟有些不欲上前。又向四周看看都是漆黑一片,别处再无灯火。硬着头皮走向小院。
农家小院建有几间茅草房,院内摆放着七八张桌子,坐满了正在吃饭喝酒的乡邻亲戚。大门两边挂着红灯笼,还贴着喜字。端菜的伙计见有人来了,回身去向主人汇报。
一个中年男人迎了出来,见是个年轻和尚双手合十行礼。
“阿弥陀佛,大和尚这么晚了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阿弥陀佛,小僧法号僧伽,因赶路错过宿头,见有灯火,想借宿化斋。没想到施主家正在办事,有些唐突。”
中年男子抬眼打量了僧伽一番,昏黄灯火里,只见他一边撩起的僧衣别在腰间,围在腰上的神龙鞭露出了龙头与垂着的手柄,背上驮着一个布包裹,右手边悬着一个水葫芦,一副风尘仆仆的行脚僧模样。
“大和尚来得正好,我家正好办喜事,有远来之客正好增添喜气。大和尚吃荤还是吃素?”
“阿弥陀佛,有劳施主,小僧吃素,请问施主尊姓大名?”
“不敢称尊,小民顾得平,请到屋里先用茶。”
顾得平伸手向僧伽示意。
僧伽跟着顾得平穿过小院饭桌间的过道,来到里间的厢房。伙计端来茶水,分宾主坐定。
“大和尚好像是江湖中人吧?”
僧伽一路赶来口干舌燥,正低头大口喝茶,听闻顾得平说自己是江湖中人,不由一愣,竟呛了一口茶。
“施主见谅,小僧急着赶路,着实口渴难耐,小僧只是个寻常行脚僧人,并非施主所说的江湖人物。”
僧伽看了一眼顾得平,毕竟有些眼力。
“施主是个练家子吧?”
“僧伽师傅有眼力,我确实拜过师练过武。”
“顾施主家今晚是娶亲还是嫁女”。
“是嫁女。”
僧伽虽不懂乡间的人情世故,但小时候在张家大院,也见过周边人家娶亲,嫁女都是白日里热闹,想来是各地风俗不同。
“大和尚是从小出家,还是后来出家。”
顾得平见僧伽沉默,有意试探。 “小僧也算是从小出家,在乡间也生活了近十年呢。” “哦,不瞒僧伽师傅,晚上嫁女不合乡间风俗吧,我也是被逼无奈。其实就是来明抢女儿。” “这话怎么说,难道这里的风俗就是以抢亲为荣吗。” “大和尚也懂乡间规矩,我说了,你别怕。” “施主但说无妨,小僧自打出世后,还不知道‘怕”是什么东西。” “唉,你是行脚僧人,本不关你事,吃了斋饭连夜赶路去吧,该来的躲不过。” 僧伽被顾得平一说,反而来了兴趣。 “顾施主,我们相识有缘,你就把今晚之事告诉给小僧听听。看看是否可以帮你解围。” 僧伽暗自猜测,顾得平定是遇上了麻烦事。 伙计端来了素饭素菜。顾得平站起身,请僧伽吃饭。 “僧伽师傅,先用素斋,我去外面同同村的兄弟们商量一下。” 僧伽腹中早已饥肠辘辘,目光扫过桌上的饭碗,朝顾得平合十示礼,口中默念了几句经文,便低头自顾吃起饭来。 刚吃好饭摆放好碗筷,一个伙计从外面急匆匆跑来。 “僧伽师傅,来了来了。” 僧伽听得一头雾水,但凭着连日来的见闻已猜到七八分,当即起身跟着伙计快步来到院子里。 庭院内,酒席桌子已从中间移开一条通道,客人已站在两旁。一顶灰色轿子停在院中。旁边立着四个手持刀棒的道士,瞧那架势竟是轿夫。僧伽看到顾得平正在同其中一个道士说话。 僧伽生平从未见过道士抬轿娶亲的场面,一股莫名的火气顿时涌上心头。 “阿弥陀佛,小僧虽年轻,但也从未听说过修道之士也会娶亲,真是稀奇。” 正与顾得平交涉的中年道士,身着绣纹道袍,神态倨傲,瞧着便是这群人的管事头目。听到声音不由自主地转头,看到一个年轻和尚在边上奚落他们,一股无名之气直冲脑门。 “哪来的野秃驴,多管闲事,当心道爷宰了你。” “敢问道兄,你们是哪个道观的,竟敢到乡间来强抢民女,莫非还敢杀人不成?” 僧伽见对方出口伤他,强压怒气,他想问个原因,争取化解。 “这事还真轮不到你管,道爷有名号,真空子,我看你活得自在,送你去阴间走走。” 真空子一把甩开顾得平,扎稳马步,手中棍棒带着劲风便朝僧伽劈来,显然是想当着众人的面给僧伽一个下马威。哪知僧伽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根本没将对方放在眼里,待那道士的棍棒堪堪到了眼前,他才飞身跳起,右手一提神龙鞭,径直把那道士连人带棍拖到了院外。 晕头转向的真空子在院外一阵打转,其余三个抬轿的道士过来扶住了他。那三个道士手上已各多了一把明晃晃的扑刀。 “还等什么,一起上,把小和尚送走。” 刚定下神的真空子向三位发号令。 “师兄,这家伙看样子武功了得,还是回去向师傅禀报,免得吃眼前亏。” 其中一个抬轿的道士走到真空子身边,低声劝解。 “那野秃驴,有种你在这里等,我今晚一定要你好看。” 说完,他呼地丢下轿子,带着三个道士霎时间消失在夜色里了。 “多谢僧伽师傅出手,不过不该让这些人逃了。今天没事,但明天肯定会来报复,还请师傅帮忙帮到底。” “顾施主请放宽心,小僧既已出手,也不怕这些人再来,就在这里等他们。只是打扰你们了。” “僧伽师傅手段真是了得,还谈什么打扰呀,你可帮了我们村的大忙了,真能消除了那妖道士之害,全村人都会重谢你的。” “谢倒不必,既然碰上了便想早些解决,我还有正事要办。顾施主,可知道那几个道士从哪里过来,住在什么道观,实在不行,我现在就去找他们。” “僧伽师傅不必着急,人言道‘既来之,则安之”。今天晚了,他们明天定会来报复,到时还要你出面迎战。” 顾得平反而来安慰僧伽,并告诉他那些道士的来历。 僧伽郑重地点点头,握紧了手中的神龙鞭,做好了随时迎战的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