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刀神一怒

金光巨剑，遮天蔽日。

那是天玄神宗宗主的一缕神念，剑锋未至，那股足以碾碎山岳的恐怖威压便已让周遭的空气扭曲、哀鸣。这一剑落下，别说是区区一个林澈，便是连同他脚下这片广场，乃至半个宗门，都会被彻底从这方天地的版图上抹去。

林澈闭着眼，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死亡的气息正贴着鼻尖蔓延，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铁网，要将他绞杀成泥。

但他没跪。

哪怕膝盖骨早就在威压下碎裂，哪怕双腿的每一寸肌肉都在撕裂，他也要站着死。

“挡得住吗？”林澈在心底嘶哑地问那个寄居于断刀里的老头。

“挡？”封一雷的声音骤然炸响，带着一股要把这贼老天都捅破的狂傲与戾气，“老子当年连仙界的九重雷劫都敢一刀劈碎，还会怕他区区一道神念？！”

“给老子睁大眼睛看着——什么叫刀！”

嗡——！

伴随着一声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凄厉长鸣，那柄一直沉寂的断刀猛地爆发出一股浓郁到极点的黑气。那不是灵气，那是纯粹的煞气，是千年前封一雷被万剑穿心后，在这暗无天日的刀身里积攒了整整千年的不甘与怨毒！

林澈豁然睁眼，瞳孔深处倒映出一抹极致的森寒。

他看见那把生锈的断刀，竟自行脱离了满是鲜血的手掌，逆着那毁天灭地的金光，缓缓悬浮于半空。刀身上那层厚重的铁锈，在狂风中寸寸剥落、化作齑粉，露出了下方那惨白如骨、锋利到让人看一眼便觉神魂刺痛的本体。

“断！”

封一雷只吐出一个字，字字如雷。

断刀动了。

没有绚烂的残影，没有浩荡的轨迹。那一瞬间，仿佛连时间都被这一刀斩断，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头顶那道让所有人绝望到窒息的金光巨剑，依旧带着不可一世的威压往下碾压。而那柄黑色的断刀，却自下而上，轻描淡写地一划。

就像是用烧红的利刃切开一块黄油，没有遇到哪怕一丝一毫的阻碍。

“咔嚓——”

一道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彻天际。那道象征着宗主无上权威的金光巨剑，竟从正中间，被整整齐齐地切成了两半！漫天金光瞬间崩碎，化作无数黯淡的光点，如一场凄凉的雨般消散在风中。

半空中的断刀发出一声清脆而悠长的嗡鸣，像是终于宣泄了千年的夙愿，随后化作一道黑色流光，重新钻回了林澈的身体里。

“噗！”

林澈猛地喷出一大口腥臭的黑血。那一刀抽干了他所有的精气神，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重重地瘫软在地。

与此同时，大殿深处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那股笼罩全场、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恐怖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死寂。

这一次，是真的连心跳声都听不见了。

几千个弟子，几十个高高在上的长老，全都僵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的石头。他们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一刀……一刀断了宗主的剑？那可是天玄神宗的宗主啊！是这方圆万里最强的男人！

“走。”

林澈趴在地上，对着身边同样面色惨白的苏清寒，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苏清寒这时候也吓傻了，她看着林澈那满是血洞、几乎见骨的后背，下意识地伸出颤抖的手。林澈一把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借着这股力道，硬生生地撑起了残破的身躯。

他看都没看那个还在地上痛苦打滚的柳苍河，也没看那些惊恐万状、连大气都不敢喘的长老。

他拖着那条断腿，一步一步，朝着宗门外走去。

每走一步，身后的伤口就崩裂一次，鲜血顺着裤腿流下，在青石板上拖出一条刺目的血痕。

可没人敢拦。

执法长老手里死死捏着符箓，指关节都泛白了，却怎么也扔不出去。刚才那一刀，把他的道心都给劈碎了。这哪里是人？这分明是从地狱里爬出来、带着千年怨气的修罗！

林澈走出了宗门广场。

走出了那座曾经让他仰望、如今却显得无比可笑的天门。

外面的阳光刺眼得很，带着荒野里特有的泥土气息。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山门，看着那些曾经把他踩在脚底下、如今却连直视他都不敢的蝼蚁们，咧开嘴，笑了。

笑得满脸是血，笑得肆意张狂。

“天玄神宗……”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不配老子修。”

说完，他转过身，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茫茫荒野。

他的背影萧索、残破，却像是一把刚刚饮过血的绝世凶刀，再也没有谁能把它按回刀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