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炼开始前，林虎从林荒身边走过。
他脚步没停，只压低声音甩下一句话。 “兽林里凶兽多，旁支的废物可得小心点，别死在里面。” 林荒没看他。 他正蹲在地上，把绑腿重新扎紧。 苏瑶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捧着一卷名册。她今天穿着青色长衫，袖口束紧，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 “都听好。”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兽林范围是青苍山脉外围三座山头，南北纵深五里，东西宽三里。你们只有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后必须回到此处，过时成绩作废。” 二十名子弟安静站着。 “规则只有一条。” 苏瑶合上名册。 “猎杀凶兽，取兽核。二阶兽核五分，一阶兽核一分。总分排名前十进入第二关。” 她顿了顿。 “伤了残了，自己负责。死了，自己负责。” 话音落下，她抬手指向山道方向。 “开始!” 二十名子弟同时动了。 林虎跑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三个嫡系子弟。他回头看了林荒一眼，嘴角扯了扯，然后一头扎进树林。 林荒不着急。 他等大部分人冲进去之后，才迈步走进兽林。 青苍山脉外围这片山头上，树木高得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打出碎碎点点的光斑。空气里混着枯叶腐烂的气味和不知名动物的骚臭味。 林荒深吸一口气。 丹田处那团温热的东西轻轻跳了一下。 昨天炼化青狼之后，他整个人的感知变了。眼睛看得更远，耳朵能捕捉到更细微的声音，鼻子也能分辨出更多气味。 就像现在。 他闻到西南方向有一股浓重的腥臊味，很新鲜。 是一阶凶兽铁背豪猪。 林荒弓下腰，放轻脚步往那个方向摸过去。 走了两百步左右，他停下来。 前方十丈外，一头体型赶得上野牛大小的豪猪正低头拱地。背上的尖刺根根竖起，在光线下泛着铁青色。 林荒把手搭在腰间的匕首上。 他没带刀剑。不是没有，是不需要。 青狼的兽丹在他丹田里转动，一股温热的气流涌向四肢。他的手指开始发痒，指甲盖下面有什么东西要往外顶。 他握紧拳头。 那股气流顺着手臂往下冲，在拳背凝聚。 林荒动了。 他从侧面绕过去，脚步轻得像踩在棉絮上。离豪猪还有五步的时候，他猛地加速。 豪猪察觉到动静，抬头，嘴巴张开，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 林荒已经到了它身前。 右拳从下往上砸进豪猪的下颚。骨头碎裂的声音脆生生地响起来，豪猪的嘶叫声截断在半截。 林荒没给它挣扎的机会。 左手的匕首扎进豪猪眼眶，刀尖穿过眼珠直入大脑。 豪猪四条腿蹬了几下，不动了。 林荒拔出匕首，在豪猪毛皮上擦干净。然后剖开它的胸腔，把手探进去。 很快，他摸到了一颗硬邦邦的东西。 拳头大小，表面粗糙，握在手心里有微微的温度。 一阶兽核。 他把兽核塞进腰间皮袋，站起身辨别方向。 西南面有人声。 林荒听了一会儿，是三个林家子弟在围猎一头一阶铁爪熊。他认出了领头那个的声音，是林虎手下的嫡系林风。 他没过去，转身往东北走。 走了小半个时辰，林荒猎到了第二头凶兽。一头一阶的赤尾毒蝎，尾巴足有三尺长。他绕到蝎子身后，趁它用尾钩攻击的一瞬间，从侧面踩住尾根，一拳打碎了甲壳。 第二颗兽核装进皮袋。 这时候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凶兽的动静，是人的。 很轻，很刻意。 就在前方二十丈外的灌木丛后面。 林荒蹲下身子。 丹田里的兽核跳了一下。一股热流涌进他的耳朵，周围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清晰了。 两个人的呼吸声。 一个人在左侧的树后面，另一个人在右侧的大石头后面。 呼吸急促，心跳很快。 林荒嗅了嗅空气。 他身上沾了豪猪的血，气味很重。但在这股血腥味底下，他闻到了另一种味道。 铁锈味。 是陷阱。 铁齿夹埋在地面腐叶下面，沾了兽油，用来遮盖铁器本来的气味。 林荒退后三步。 右侧的那个人动了动，从石头后面探出半边脸。 林荒认出来了，是林虎身边的嫡系子弟，林平和林安。两个人一个擅长挖陷阱，一个擅长用弩。 林平压低声音。 “他是不是发现了？” “别瞎说。” 林安的声音更小。 “他不可能闻到铁齿夹的味道，那是三叔亲手调的兽油。” 林荒没动。 他把自己的呼吸压到最低。 片刻之后，他往后退，脚步轻得像踩在水面上。 退到十丈外，他绕了一个大圈，从侧面包过去。 那头二阶凶兽肯定就在附近。林平和林安敢在这里设陷阱，说明他们知道凶兽的活动范围，把它当成了狩杀林荒的工具。 林荒绕过大石头的时候，看见了那东西。 一头土甲熊。 二阶。 体型赶得上一头成年黄牛，浑身披着土褐色的鳞甲，两只前爪粗得吓人。它正在四十丈外拱一棵树，树干已经有半边被啃断了。 林荒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他瞄准土甲熊的脑袋，用力砸过去。 石头打在熊头上，弹开。 土甲熊转过头。 它看见林荒了。 林荒站起来，挥了挥胳膊。 土甲熊发出一声闷吼，四爪着地冲过来。地面被它踩得咚咚响，枯叶和泥土在它身后飞扬。 林荒转身就跑。 他跑的路线，正好经过林平和林安藏身的地方。 林平从树后探出身子，脸色刷地白了。 “他在往这边跑！” “射他！” 林安举起弩。 弩箭破空的声音从林荒耳边擦过去。 他压低身子，跑得更快了。 土甲熊追在他身后，越来越近。它的喘息声粗重得像是破风箱，腥臭味直往林荒鼻子里钻。 林荒跑到灌木丛前，右脚踩在一棵歪脖子树根上，借力往左一窜。 土甲熊追着他的轨迹冲进灌木丛。 然后它踩中了铁齿夹。 咔嚓。 金属咬合的声音混着骨头碎裂的声音。 土甲熊发出一声痛吼，前爪被铁齿夹死死咬住。它疯了一样甩动身体，把另一只前爪砸在地上。 地面塌陷。 第二个陷阱。 土甲熊半个身子陷进坑里，坑底立着削尖的木桩。木桩扎穿它的肚子，鲜血喷出来，洒在周围的腐叶上。 林平和林安从藏身处跑出来。 两个人跑的方向完全相反。 林平往东，林安往西。 土甲熊还没死。它从坑里挣扎着爬出来，拖着血肉模糊的后半身，朝林平追过去。 林平的惨叫声响遍了整座山头。 林荒没回头看。 他朝林安跑的方向追去。 林安跑了不到五十步就被绊倒了。他从地上爬起来，弩已经摔掉了，手里只剩一把短刀。 林荒走到他面前。 “是谁让你们设陷阱的？” 林安嘴唇哆嗦着，没说话。 “说。” “是……是虎哥。” 林安的声音在发抖。 “他叫我们在你回来的路上设陷阱，还说如果陷阱没用，就让二阶凶兽把你——” 他没说完。 土甲熊的吼声从身后传来。 林荒回身。 土甲熊拖着肠子朝这边爬过来，血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红印子。它嘴里还叼着林平的一只胳膊。 林荒迎上去。 他正面冲向土甲熊，在熊掌拍下来的时候压低身子，整个人从熊的侧面滑过去。右拳蓄力，砸进土甲熊的眼睛。 兽力从拳头爆发出去，穿透眼球直入大脑。 土甲熊身体僵了一瞬，然后轰然倒地。 林荒剖开它的胸腔，掏出了一颗拳头大小的兽核。比一阶的大一圈，颜色泛黄，握在手里烫手。 二阶兽核。 林安瘫坐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 林荒把两颗兽核——土甲熊的和林安身上搜出来的一颗——装进皮袋。然后把林安腰间的匕首拔出来，扔到远处。 “自己滚回去。” 林安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兽林外面跑。 林荒没管他。 三个时辰快到了。 他往汇合点走，路上又猎了一头一阶的风纹鹿。 苏瑶站在兽林入口处，身边放着一张木桌，桌上摊着记录册。 林虎第一个回来。 他把五颗一阶兽核拍在桌上，脸上挂着笑。 苏瑶看了一眼，记下名字和术数。 陆陆续续有子弟回来。有人浑身是血，有人手里的皮袋瘪瘪的，一颗兽核都没有。 林安是被两个子弟架着拖出来的，脸上全无血色。 林虎看见他这模样，脸上的笑容收了一瞬。 苏瑶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沙漏。 “还有一刻钟。” 她话音刚落，林荒从树林里走出来。 他身上全是血，衣服被刮破了好几道口子。腰间的皮袋鼓鼓囊囊的。 林荒走到桌前，把皮袋倒过来。 三颗一阶兽核滚出来，接着是那颗拳头大的二阶兽核，最后掉出来的，是一个碎裂的铁齿夹。 他把铁齿夹扔在桌上。 铁器撞击木头的声音很脆。 林虎的脸色变了。 苏瑶看着桌上的东西，顿了一瞬。 然后她拿起笔，在记录册上写下林荒的名字和成绩。 “林荒，三颗一阶兽核，一颗二阶兽核。总分八分，暂列第一。” 林虎猛地扭头看过来。 林荒没看他。 他走到一旁坐下，把水囊里的水倒在手上，慢慢洗掉指缝里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