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柏派来的人挨了叶峰的狠揍，那落灰峰就此沉寂了整整五日。这安静得让人心慌，平日里总爱“顺路”而来的外门弟子们，此刻都销声匿迹了，山道上的杂草随风摇摆，却无人踏足。周元说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徐青却嗤之以鼻，直言韩柏如今已是准圣，若真要动手，何需暴风雨，直接碾压即可。

叶峰觉得两人都有道理。韩柏虽被内门停职，明面上不敢亲自对他动手，但暗地里的小动作肯定不会少。那三个大罗金仙的伤势他看在眼里，丹田虽未碎，根基却受损，至少得百八十年才能恢复。韩柏养的三条狗被他打断脊梁，这笔账韩柏肯定不会忘。

第六天一早，内门的钟声响起。

钟声悠长浑厚，从紫芝崖的主殿传出，震得云海翻涌。这是截教内门大比的召集钟。内门大比每百年一次，中门以上弟子皆可参加，排名前列者能获得进入碧游宫核心区域修行的资格。叶峰现在是中门弟子，按规矩必须到场。哪怕不上场，也得在观礼席上站着。

陈玄野，这个名字在执法殿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内门弟子中的佼佼者，虽不高大，却肩宽臂粗，每一步踏出，都让演武场的石板微微颤动。他的重剑，尚未出鞘，仅剑鞘之重，便在石板上压出浅浅的凹痕。

他缓步走到演武场中央，目光落在对面的叶峰身上。叶峰虽不算矮小，但在陈玄野面前，却显得有些渺小。台下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有的窃窃私语，有的直言不讳。“金仙巅峰对上大罗后期，差了两个大境界啊！”“落灰峰那小子怎么还不认输？”更有甚者，言及他之前对韩柏的挑战，仿佛这是他来此的目的，是来偿还旧债的。

陈玄野轻轻放下重剑，剑鞘砸在地面，竟让石板裂开了三条缝隙。他单手握住剑柄，剑尖指向叶峰，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全场皆闻：“韩长老让我带句话，执法殿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若你现在认输，随我一同前往执法殿，这场比试便可作罢。”

叶峰站在原地，双手垂于身侧，面无表情。他抬头望向陈玄野，语气平淡：“韩长老还说了什么？”

“他说，若你不认输，那便别怪我剑下不留情。”陈玄野嘴角微勾，似乎在提醒叶峰，大比场上，生死由命，谁也说不准。“毕竟拳脚无眼，大比场上失手打死个金仙，最多算是训练事故。”

台下的沈青霜握紧了剑柄，观礼台上的柳长老微微皱眉，却并未出声。韩长老端着茶盏，用盖子轻轻拨动茶叶，面无表情。执事弟子举手示意，比试正式开始。

陈玄野动了。大罗后期的仙元力灌注双腿，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重剑抡起，剑锋破开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他没有试探，没有留手，第一剑便是全力，剑势如山崩，剑意如海啸。这一剑的目标，不是叶峰的兵器，不是他的四肢，而是他的丹田正上方三寸，剑尖稍偏一点，便能直接废掉他的丹田。

叶峰没有躲避。他抬起右臂，用手臂外侧迎向剑锋。

台下瞬间炸开一片惊呼。金仙的肉身硬接大罗后期的重剑，这不是比试，这是自杀。沈青霜已经迈出了半步，手按在了剑柄上。

剑锋砍在叶峰的手臂上。

一声沉闷的金铁交鸣响彻全场。重剑的剑锋嵌进叶峰手臂外侧的皮肤，砍进去大约半寸，然后停住了。暗金色的骨纹在皮肤下亮起来，像一张被唤醒的蛛网。九转玄功锻出的骨骼硬生生卡住了剑锋，混沌圣体的金色符文在伤口周围疯狂涌动，将重剑上附着的仙元力一层层消解。

陈玄野的表情变了。他试图抽剑，却发现剑锋被叶峰的肌肉牢牢夹住，像被铁水浇铸了一样。陈玄野加大力道，仙元力不要钱地灌入剑身，重剑发出嗡嗡的颤鸣，剑锋上的仙元力炸开一团白光，叶峰的手臂被震开了，整个人往后滑出去七八步，在石板上踩出一串浅浅的脚印。

他站定，低头看了看手臂上的伤口。深可见骨，但骨头完好无损。混沌圣体的自愈力已经在封堵伤口，血只流了几滴就止住了。

“好硬。”陈玄野眯起眼睛，“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叶峰没有回答。他在计算一件事，如果放开手脚打，他有几成胜算。大罗后期的陈玄野确实强，但他的强是建立在仙元力和剑法上的。论肉身强度，经过九转玄功三转和混沌圣体两卷淬炼的叶峰，已经不输给大罗巅峰的体修。他的弱点是修为，金仙巅峰的仙元力总量，打持久战撑不过一炷香。

如果开“以身融道”，可以在三十息内碾压陈玄野。但“以身融道”是他压箱底的底牌，在内门大比上当着七位准圣长老的面使出来，跟当众脱裤子没什么区别。韩长老正愁找不到借口查他，一个金仙巅峰能使出圣人才配用的法则级神通，这不是天才，这是怪物。截教不排斥天才，但截教一定排斥来历不明的怪物。

不能赢。

叶峰在心里做了决定。这场比试，他不能赢。不光不能赢，还得输得让人信服，得让所有人都相信，他能扛住陈玄野第一剑全靠运气，他本质上还是个金仙巅峰的废物。

陈玄野的第二剑到了。这一剑比第一剑更重，剑势里带上了陈玄野修炼的“破军剑意”，一种纯粹为了战斗而生的剑意。

叶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感受着体内的疼痛，那疼痛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他的肌体。他的嘴角挂着血，那血是从舌尖咬破的，不是内脏震伤所致。他清楚，没有人会趴在他嘴边看伤口，但也没人能看见他眼里的坚韧。他重重地摔在演武场的边缘，那石板瞬间龟裂出一片蛛网状的纹路，他滑出去五六丈才最终停了下来。

躺在那里，他没有立即动弹。他的识海里，系统发出了一声提示：“检测到宿主主动承受攻击以隐藏实力，触发被动奖励：九转玄功第三转锻皮篇完成度提升至百分之六十。额外奖励：戮仙剑意种子炼化进度提升至百分之三。”

叶峰躺在那里，心中微微一笑。系统已经看穿了他的意图，他这是在藏拙。然而，系统的奖励从不会白给，挨打也能涨进度，这说明九转玄功的锻皮篇确实需要外部的压力来磨炼。陈玄野的重剑，成了他免费的陪练。

执事弟子走到叶峰身边，蹲下探了探他的鼻息，然后站起来，举起手：“陈玄野胜。”

台下响起几声稀疏的掌声。内门弟子的队列里，几声嗤笑传来，“能接两剑，已经很不错了”“毕竟金仙对大罗，能活着下来就是胜利”。中门弟子的区域里，赵阔抱着胳膊，面无表情，他是唯一一个没笑的人。

沈青霜走到叶峰身边，低头看着他，叶峰躺在地上，嘴角挂着血，眼神却异常清明。沈青霜盯着他看了两息，突然将剑收回鞘中，转身离去。她离去时，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装得真好。”

叶峰躺在那里，直到片刻后才缓缓爬起。他的右臂伤口已经愈合大半，他故意用左手捂着右臂，装出一副还在疼的样子。走出演武场时，韩长老的目光落在他的背上，像两根冰锥，让他背脊一凉。他没有回头。

叶峰站起身，对于他来说，这股兽潮并非坏事。在这混乱之中，总有一些落单的、受伤的、无处可逃的，他们，正是他心中的“拯救对象”。

“我得去一趟。”他决然地说。

“师兄，内门要求大家撤回——”

“救人要紧。”叶峰迅速披上一件干净的外袍，推门而出。晨光洒在落灰峰的石板上，山风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非落灰峰之血，而是从东海方向飘来的，虽淡，却逃不过混沌圣体的敏锐感知。

金鳌岛的方向，似乎有什么在流血。不止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