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谱锁在林家祠堂的偏厢里，钥匙由族中三叔公管着。三叔公是个耳背的老头，跟他比划了半天\"查谱\"，老头才颤巍巍从柜子深处摸出一把铁钥匙。

偏厢里光线暗，点了一盏油灯，把泛黄的族谱摊在桌上，从\"远\"字辈翻起。

林远山——现任族长。林远志——旁注\"早夭\"，只活了二十一岁，无后。再往前翻，\"远\"字辈一共十一人，其中五个早早死了，三个出了青炎城没了音讯，剩下三个留在本地。

林远志的\"早夭\"后面有一行小字，笔迹极淡：\"外出探秘，殒于域外。\"

域外。又是域外。

合上族谱，把灯吹了，锁好偏厢的门，钥匙还给了三叔公。

从林家老宅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没再多想，径直回了家。母亲把他收拾好的行囊放在床头——两件换洗衣裳，一卷那本《青炎掌》功法，三瓶淬体丹，还有半包酥饼。

\"妈，我走了。\"

母亲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手里攥着那件缝好的藏蓝新袍，递过来让他换上。\"到宗门了给家里捎个信。\"

\"嗯。\"

背上行囊，转身往巷口走。走了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母亲还站在门口，院墙上的月亮正好升到她肩膀的位置，把她照得像一尊安静的泥塑。

摆了摆手，大步走了。

青炎城到青云宗有七百里路，步行要四五天。淬体九重的脚程比常人快得多，跑起来跟奔马差不多，两天两夜就到了青云山脚下。

青云宗的山门立在半山腰，汉白玉的牌坊高十丈，上面刻着\"青云\"两个大字，在晨雾里泛一层淡淡的金光。山门前排了一长串人，都是来参加外门考核的考生，粗粗一看不下两百个。队伍最前面那几个穿着锦缎劲装，袖口绣银线云纹，一看就是有家底的。中间三三两两扎堆聊天，有人在背口诀，有人蹲在地上调息，还有人牵着一头半人高的铁脊狼蹲在旁边——那人自己才淬体八重，那头狼反倒有聚灵二重的灵力波动，鼻孔里喷着白气，把前后几个人吓得离了老远。

\"让让让让——\"前面有人挤过来，\"别挡道，排后面去！\"

站到了队伍末尾。旁边几个人看了他一眼，有人认出他身上的打扮——粗布袍子，旧布靴，肩上搭个布行囊，一看就是小地方来的。队伍前头那个穿绸缎劲装的少年回头扫了一眼，嘴角撇了撇，跟旁边同伴说：\"又是个乡下来的，你看那袍子，补丁摞补丁。\"

同伴跟着笑：\"每年都有这种，以为进了青云宗就能翻身。淬体九重？啧，咱们这队伍里淬体九重的一抓一把，人家还带灵宠呢。\"

\"我听说去年有个淬体九重的连第一轮都没过去，哭着下山的。\"第三个人插嘴，是个瘦高个，下巴上一颗黑痣，说话时拿眼角瞟着后面，\"你看那个，鞋底都磨平了，不知道走了几天几夜才到的。\"

绸缎少年扭头又看了一眼，提高了声调：\"喂，乡下来的，你哪个城的？淬体九重也敢来考青云宗？外门最低门槛是聚灵境，你不知道？\"

周围几个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瘦高个\"哧\"地笑了一声：\"可能人家以为自己天赋异禀呢。\"

没理。抬眼看了看山门侧面那张长桌，外门执事正低着头写花名册，前面还有十几个人没测完。队伍往前挪了一丈，又停下来。

绸缎少年见他没反应，觉得没趣，转回去跟同伴继续聊了。但瘦高个还时不时扭头看一眼，目光在他那件补过的旧袍子上转来转去。

队伍往前挪了一个时辰，终于轮到他了。山门侧面摆了张长桌，坐着一个穿青袍的外门执事，手边放着一块测序石和一本花名册。

\"姓名？\"

\"林宸。\"

执事拿笔在花名册上勾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青炎城来的？修为？\"

\"淬体九重。\"

执事皱了皱眉，又在册子上写了几个字。旁边有个穿白衫的青年——看打扮像是青云宗的老生——听见\"青炎城\"三个字，凑过来看了一眼册子。

\"林宸？\"白衫青年重复了一遍，嘴角一翘，\"你就是青炎城那个废柴反转的？我听说过你的事。但这里是青云宗，不是你们小城，淬体九重连外门门槛都够呛。\"

\"考核什么规则？\"没接他的话茬，直接问执事。

执事把测序石推过来。\"先测灵力纯度，凡阶上品以上才能进下一轮。你把手放上去。\"

把手按上去。三色灵力从掌心涌入石面，测序石亮了一阵青光，然后跳出一个\"灵阶中品\"的评级。执事的笔顿了一下，重新打量了他一眼。灵阶中品，放在外门考核里算是中上游了。

\"过了。\"执事在册子上打了个勾，\"第二轮是身法测试，明早后山演武场，别迟到。\"

白衫青年在旁边嗤笑了一声。\"灵阶中品？那是测序石没测准吧？一个淬体九重的小地方来的，能有什么身法。明天看你怎么丢人。\"

把手从石上收回来，转身走了。身后传来白衫青年和执事的低语：\"……那人是赵家的，跟青炎城那边有旧怨……\"

赵家。青炎城赵家是青云宗赵长老的远支，赵坤吃了亏，这边肯定有人递了话。难怪这白衫青年一来就针对他。

但无所谓。明早的身法测试，恰好想试试吞噬了陈玄那缕冰凌序之后，身法上有什么变化。

找了个山脚的茶棚坐下，要了一碗粗茶。山风从峰顶灌下来，带着松针的涩味。抬眼望着半山腰那座汉白玉牌坊，青云宗三个字在暮色里渐渐模糊成一片金色光斑。

明天，考核。进了宗门，才能接触到更高层次的序列和功法，才能继续往上爬。

喝完茶，把碗搁在桌上，右掌在桌面上按了一下。三色纹路从皮下浮了一瞬又沉回去，在木桌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焦痕。店家没看见。但他自己知道，体内的灵力又涨了一丝。赶路这两天沿途吞了两只低阶妖兽的序列，现在淬体九重的巅峰已经卡了半脚了，聚灵境的门缝都看见了。

需要更多、更强的序列来吞。青云宗里，多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