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突然变得阴沉了起来，而后很快便下起了瓢泼大雨，没有丝毫前奏。

林语城中还在摆摊营业的百姓一时间不由得怨声载道，纷纷手忙脚乱的将各自的货物放在各自的板车上，随即在街巷中、在雨幕中如一道道箭矢般来往穿梭，倒也是颇为壮观唯美的一副画面。

顾漫在某家客栈中冲洗了一**体之后，换上了一袭干净的白色布衣，然后将骑士之剑的鞘身固定在了腰间，顾漫看了一下窗外的朦胧雨幕，不由得轻叹一声：

“雨夜，雨夜，杀人夜。”

停留了片刻后，顾漫打开房门，走下台阶，在客栈老板那里要了把雨伞后，撑开举至头顶，他便一头钻进了雨幕之中，很快就不见了身形。

……

西阮圣地的雨下的要相对小一些，淅淅沥沥，不急不躁，令人观之实乃心旷神怡。

柳梅峰的某个山洞之中。

有一灰眼青年和一白发老者正围绕着石台对弈，不时传出两人或得意、或懊恼的声音。

忽然。

灰眼青年从手边瓮中取出一枚白棋后，思索片刻，将其落入了棋盘之上的某个星点之中。

“老师，长夜有一个疑问一直藏在心底，不知可否请教？”

老者闻言轻笑一声，随即从桌边瓮中取出一枚黑棋落在眼前棋盘的某个星点上后，才淡然的回答道：“春去暑往寒覆秋，夕阳西下水东流，将军战马今何在，野草闲花遍地愁。

长夜呐，有些事情不是你我二人所能够改变的，如此，倒不如一切就顺其自然。”

李长夜闻言挑了挑眉，随即袖袍一挥，回答道：“老师说的是理，可当年老师派我去天河峡找小师弟为的不就是想留韩立一条性命去对抗那位强大的存在吗？如今为何却…”

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老者却也能够清楚的明白他的意思。

缓缓摇了摇头后，老者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长夜，你理解错了为师的用意。”

“错了？”李长夜甚是不解。

老者饮了口茶，看了李长夜一眼，平静道：“是的，错了。韩立太弱了，就算再过去百年时间，他在那位强大的存在的面前也是不堪一击。

为师当年之所以留韩立一条性命，是因为我想让他成为顾漫那小家伙的目标，如此，有了仇恨也就有了动力，顾漫那小家伙的天资才能用汗水尽数激发出来。”

李长夜似懂非懂的应了一声，随即似是想到了什么，讶然道：“莫非老师要将整个人间界的希望寄托在小师弟的身上？”

老者撇了撇嘴角，看了看洞外那优柔的雨幕，沉重的点了点头，随后带着些许愁容道：“长夜呐，你感知到了那位的存在与规则，所以你便不愿再杀任何一人，可是，我们皆活在他的阴影之下，真正能够被他放在眼里的又有几人？”

李长夜愣了一下，随即想说些什么，但却被老者伸手打断。

“你以为，你少杀一人，将来我们人间的胜算就会多上一分，但事实上，除了我们这群触碰到他的蚂蚁，就算是整个人间凡俗的炼星士结合起来，也不过是他挥手便灭的苍蝇。”说到这里，老者的目光陡然变得希冀了起来。

“先前数百年的时间，我不断的窥探天机以及预言未来，预言未来我们人间是否会有胜算，但无一例外，预言的结果都只是一片沉沉死气，直到你的小师弟来到这个世界后，这一切才逐渐开始发生改变。”

李长夜听得实乃有些心惊，一时间却也是陡然明白了、十三年前老师为何要时隔百年后破例将小师弟收为弟子。

但他思绪急转间，突然想到了什么，好奇道：“既然老师能够预言到小师弟是人间的希望，那么那位存在应当也不例外，老师眼下让小师弟离开你的身边，难道就不担心他会出手将小师弟扼杀在摇篮之中？”

老者轻笑一声，平静的回答道：“为师之前也想过让顾漫那小子修炼到一定的实力再离开圣地，但正如他自己所言，光有修为，不经人事也将难成大器。

为师这几日也细细想过了一下，也正如我方才对你所言的那般，有些事情我们若是执意去改变，反而会影响到未来的定数，如此，到还不如就让这一切顺其自然。”

李长夜挑了挑眉，点头应是，却不再言语，不知是因为心中某些根深蒂固的观点被改变了难以接受，还是因为今日所闻太过震撼，心神久久不能平静。

亦或者两者皆有。

老者轻笑着看了他一眼，随即带着些许玩味的语气问道：

“长夜，你可知你小师弟今日接触到的那位青年是何许人也？”

李长夜点了点头，平淡的回答道：“如果学生没记错的话，应当是楚国太子楚中天。”

老者欣慰的看了他一眼，道：

“不错，楚中天那小子的性格可谓是你和常闲的结合体，骄傲中又透着一股看透一切的平静，你小师弟会与他结交，这倒是为师没有想到的。”

李长夜轻叹口气，有些感慨道：“就是不知，小师弟与他结交，究竟是好是坏呀？”

还有一句话是他没有说出口的，那就是，两人刚一遇上就要造成杀戮。

老者目光炯炯，似是看透了他的心思一般，平静道：“长夜，你应该明白，活在这个世界上，本就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你小师弟和楚中天今日不杀他们，来日他们就会去欺凌、吞噬比他们更弱小的存在。”

“更何况，谁让你们这些做师兄师姐的不给顾漫那小家伙足够的盘缠？”

李长夜摸了摸鼻梁，一时间也是苦笑连连。

而事实上，他们这些师兄师姐常在圣地，少入凡俗，能够凑齐一百辆银子给顾漫当盘缠也是已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再者说，老师你不也一两银子也没给小师弟吗？还好意思说我们这些做师兄师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