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雾散
孙默听着关丁的话语,一股难言的感情涌上心头,疑惑、感动和愤怒夹杂其中,外界的世界原来都已经这样糜烂了吗?
“时局动荡,百姓困苦,一个王朝的落寞大抵如此。”
孙默耳畔突然传来袁道成的声音,但是很明显周围的人没人听见袁道成的话语。
这是袁道成第一次在孙默面前展现传音入密的功力,但是似乎袁老头给孙默的惊讶太多了,袁老头能做出任何事情对于孙默而言都不再是什么稀奇之事。
“青云花茶内含白霜粉,钱益谦死时明显处于致幻情况,但是并无中毒迹象,仔细想想什么情况才能在白霜粉作用的同时,消除昏睡药性的同时产生致幻效果。”
听着耳边袁老头的声音,回想着之前的种种,孙默感觉隐藏在雾气中的真相似乎近在咫尺,现在便只剩下一件事情需要确定了。
与此同时,刘开寒听着关丁的描述,不觉脑袋一嗡,似乎是卷入了一件不得了的案子。
钱益谦竟然连县府官员都已经买通了,那他为什么突然不继续做这一本万利的买卖,而是远赴甘泉当官员,想杀他的人究竟是谁?杀他的原因是什么?分赃不均?或者别的原因?
算了,当务之急是先处理钱益谦死亡案件,只要查清死亡原因,找到凶手自然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孙小道长,麻烦去帮我把管家喊出来。”
孙默穿过关丁、毛大和月秀,顺着刘开寒,前往房间去喊余管家。
“余管家,我问你,你家老爷原本在做什么生意?”刘开寒此时不禁代入一丝感情,逼迫感十足。
“我家老爷本是做布匹生意,横跨怀天、荆南、莫丘三州。不知大人问这个是否与本案有关呢。”
“可曾做别的生意?比如,那种无本万利的生意?”
余管家的汗瞬间从脑门上流下来了,“不……不曾……我家老爷的生意都是清清白白,怎么可能做那等无本万利的生意呢,大人说笑了。”
余管家很快便平复下来,想着又没有证据,此番问话多半只是吓唬吓唬他。
很明显余管家赌对了,根本不可能有什么证据,刘开寒也是做个尝试,如果能得到相应的结果自然是好,但是得不到也在意料之中。
“那照你说的,你家老爷现在也没有仇人,那就让人吃惊了,你家老爷这个死法,总不可能是自然暴毙的吧。”
余管家此时便闭口不言了,再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案件此时彻底陷入僵局,刘开寒此时陷入两难的境地。
“大人,我知道。”关丁此时说道,“姓钱的一直有一本账本,之前管账的就是老余。”
“可有此事?那是否方便钱管家将账本展现给大家看看呢。” “大人,私人的账本在官家没有收查令之前是不能查看的。”老余此时反而恢复了镇定,“但是,我为了证明我的清白,我这便不向大人索要搜查令了。” 说罢,便在孙默的陪同下前往房间取回了账本。 听着余管家这么说,关丁的脸色瞬间如同抹了锅灰一般黯淡下来,刘开寒对此倒也不惊讶,像这种大户人家怎么可能没有一个好点的账房先生呢。 接下来对于四名护卫的审查都是例行公事,四个人当时两人在院落里习武值班,两人在房间陪余管家喝酒。 “大人,小道对此案倒是有了一些自己的猜测。” 孙默能感觉到接下来不管如何问下去,刘开寒那边都不会再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了。 “哦,孙小道长,可有什么见解,但说无妨。”刘开寒此时对于案情确实已经到束手无策的地步。 “全是一家之言,大人可以听听小道说的是否合理,再做论断。” “我自幼在道观长大,道观内典籍众多倒也有些医术,因此我也读过几本。” “在《百草集》中,白霜粉,白色粉末状,遇沸水即溶,无色无味,适宜剂量可助眠,加大剂量可使人昏睡,但是若要让人产生幻觉,则至少需要半个茶壶那么多,看燃烧的纸张大小,自是不可能。” “按照毛施主的描述是在关施主出门后立刻进入厨房,因此不可能存在多次剂量添加情况。当时我和我师傅均是喝了这份青云花茶,回房后不久便昏昏欲睡,直至钱施主死亡我方才醒转过来。因此关施主说的是对的,他只是放了适量白霜粉。” “至于余施主,作为管家,昨晚他基本上不在场,而是在后院准备钱施主入住事宜,且一直与钱施主保持相对距离,作为管家很好的履行了职责。” “从某方面来说,两人是互利关系,在钱施主死时,余施主正在和两位护卫先生喝酒。且和钱施主之间并无饮食方面的接触。因此,我认为余管家的嫌疑暂时可以排除。” “至于毛施主,发现关施主投药之事,且在事情发生前均是和关施主一起,因此,我认为可以将嫌疑暂时从毛施主身上排除掉。四名护卫、我和师傅都有不在场证明,因此也可以确定基本上不会存在嫌疑。” 此时说完之后,所有人的目光已经逐渐向月秀身上投去。 “月施主,你还要继续装下去吗?” 女孩此时满脸涨红,一副被冤枉泫然欲泣的模样。 “小师傅,怎么如此冤枉奴家。奴家可没有向老爷下药的机会。” “不急不急。” “余管家,我且问你个事,你家老爷,可有那方面的难言之隐。” “……这……不瞒小师傅,我家老爷其实一直有不起的毛病,之前都是我去给我家老爷买促阳之物,因为这事,我还被我家的婆姨发现过,为此还发了好大的脾气。” 老余此时也只能讪讪笑道。 “好了,那一切的谜题都解开了。可能大家没了解过,常用的促阳之物,都会选用龙涎草作为成分,此物的功效自不必多说,大家应该都能知晓。” “小师傅,这可诬陷奴家了,钱老爷自己吃的促阳之物与奴家有何关系呢?” “那你身上的香味是怎么回事呢?”孙默似笑非笑看着月秀。 此时的月秀脸色微变,但是仍然镇定地说道:“女性天生爱美爱香,我身上挂个香囊没什么问题吧,小师傅。” “是吗,本来是没什么关系的,但是昨晚你一直在床上,今天又故意离大家这么远干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香囊上应该含有一定的催情致幻效果吧。” 刘开寒听到这句话,眼睛顿时一亮,怪不得当时居然会对一个女孩产生怜惜之感。 “可是孙小师傅,月秀姑娘身上的香味我也闻到过,确实会产生一定的效果,但是这与钱老爷之死有什么关系呢?”刘开寒对于药理并无太深理解。 “请听小道的推断,众所周知,人在极度兴奋时是有可能产生一定的幻觉的,钱施主在喝完青云花茶之后,药效得过一阵才能发挥作用,但是回房看到千娇百媚的月秀施主,自然是兴起欲望,便服用了促阳之物。” “当然兴起欲望的时候,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月秀施主当时一定离钱施主距离极近,当钱施主问道这种香味,起到一定催情作用,白霜粉和龙涎草一个促眠一个刺激,本不应该起到如此强烈的作用。” “我想月秀施主的这个香囊一定是经过特殊调制的,竟能起到放大兴奋的作用,白霜粉在香囊的放大作用后也起到致幻效果,药效的叠加,使得钱施主也是兴奋异常,竟产生了极为严重的致幻效果,多重幻觉的压迫下,钱施主久经酒色的身体自是无法承担,导致暴毙而亡。” “刘捕头,可否有把握在人兴奋时使人昏阙而不伤害身体健康。” 刘开寒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想不到小小的道观之中竟然存在一位如此精通药理而且观察力十足的小道士。 但是随即就又产生一丝疑惑,甘泉县如此小地,真的能有如此道观吗? 刘开寒看向袁道成,袁道成仍是站立在原地,一副镇定模样,似乎此事在他心中根本占不了一丝空间。这对师徒绝对不简单! 刘开寒压下心中的疑惑与赞赏,“这个不难!” “月秀姑娘,可否需要试试效果呢?” 此时的月秀突然变了神情,不再是那一副看着外界十分惊恐令人怜惜的模样,两只眼睛闪烁着精灵般的光,带五分骄慢五分可爱。 “真没想到,本小姐的第一次伪装就被人识破了,小道士,可以啊,为了让钱益谦产生幻象,我可是调查了好久,想了好久才能让他产生幻觉,这个老色鬼,居然还想碰本小姐。呸,该死!” “那你承认是你杀的钱益谦咯?” “本小姐可没有承认他是我杀的,虽然任务的最终确实是杀了他,但是在还没达成目标前,我是不能杀他的,我的香囊和那个促阳之物只是能让钱老色鬼起到幻觉,让他以为他真的碰到本小姐了。” “谁想到,这个老色鬼,喝那个什么青云花茶,还被人下药了,两种药性叠加自己死了,跟我可没关系,哼!” “不好玩,不好玩,本小姐第一次任务就失败了!走了,走了!”说罢,月秀便起身欲走。 “哪里走?”刘开寒一声暴喝,大手便向月秀擒去,月秀身体突然向左一偏,竟然躲过了刘开寒这本以为十拿九稳的擒拿。 在听到月秀的描述后,刘开寒便知道这个少女不简单,出手便是天吴卫中立功得来的擒龙十三式,现在被少女轻松闪过,脸上也觉得有些挂不住。 身为七品问心境,面对一个小孩一出手居然没拿下,刘开寒此时也不再留手,擒龙十三式被耍的是密不透风,逐渐形成一张网,将月秀的活动空间逼迫的越来越小。 月秀纵然是身法玄妙,怎奈毕竟年岁较小,修为境界尚且不高,对于此套玄女幻身只能到达勉强施展的地步,在左躲右闪之后,眼间活动范围越来越小。 月秀小姐脾气也逐渐上来,只见月秀的手突然像蛇一样向刘开寒面门袭去。 刘开寒本正懊恼居然对一个少女久攻不下,见少女竟然向他发起攻击,心头一喜,双手顿时变招,爪状变作拳状,与月秀手掌相对,以拳对掌。 月秀对敌经验不足,一时间竟想不到应对手法,只能硬拼拳掌,但是想想也知道,自己只是八品内识境界,此拳一受,怕不是手臂得半废。 就在两人拳掌就要接触到时,一双剑指横亘在两人中间,拳掌终究没能对上,刘开寒大怒,再次发力想打断眼前这双横亘在中的手指,但是发出的力如泥牛入海,这两根手指仿佛如山岳一般,非凡力能挪动。 “这么欺负小辈,不合适吧。”余管家突然间发出一个十分儒雅的中年男声。 “师傅!”本来以为这次出任务没人陪同的月秀,此时突然间兴奋起来,“师傅,这个大个子欺负我,你得替我报复回来!” 说完这话,月秀赶紧跳到一边,竟然是饶有兴趣地看起打斗来。 “阁下何人,鄙人天吴卫刘开寒,阁下妨碍公务,怕不是要与我天吴卫结下梁子!” 刘开寒此时涨红了脸,拼命调动气试图挪动那两根手指。 “天吴卫,若是天吴卫大都统萧荆宇前来,我还给你三分薄面,你怕不是没那个资格。” 说罢,两根手指横推,刘开寒竟不是一合之敌,倒飞出去,在后院正中心才勉强能保持站立。 “阁下今日要带这个少女走,我自是拦不住,可敢留下姓名?”刘开寒见眼前人只是将他推走,而不是杀他,也渐渐有了一分底气。 “我的名字,你还不配知晓,走了,我的好徒儿。”说罢,便扯着少女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众人还没都没看清身形,便消失不见了。 龙脊山外的山道上,一对男女突然出现,男的三十四五,面相普通,大众脸,女的十五、六岁,娇俏可爱,看到的人都觉得少女灵气十足,一双大眼睛,但其中藏着的狡黠越发使少女显得迷人。 “师傅,你为什么不帮我出气啊,你是怕那个什么萧荆宇了吗?” “开什么玩笑,我会怕他,我只是……只是暂时打不过他。”男子心虚道。 “宁致啊,咱们回去以后好好练武啊,你看看,师傅双指一横,那什么捕头,草鸡而已,你看看你玄女身法,本来打不过至少能跑,唉……” “肯定是师傅你没认真教我,你要认真教我,我能打不过吗,打不过,我还能跑不过吗?”宋宁致丝毫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蹦蹦跳跳的就走远了。 “你等等师傅啊,这老胳膊老腿的……哎哟。”说罢,回首望了一眼成道观,“小道观居然还有个大真人,妙极妙极!” 两人的身影,又消失在龙脊山小道上。 太阳已经升到天空正中央,林间的雾气终于散尽了。小小的成道观,几人相顾无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