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绝的意识,前所未有的清醒。
那缕在他丹田处生根发芽的黑色“渊煞”,如同一颗跳动不息的魔心,成了他风中残烛般意识的锚点。
身体依旧无法动弹,像一具被抽去骨头的皮囊,瘫软在冰冷的泥沼里。但他的感知,却通过这缕魔气,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向外延伸。他能“闻”到黑暗中腐烂的气息,能“听”到远处沼泽气泡破裂的微响,更能“感觉”到一种源于生命最深处的……饥饿。
不是肠胃的空虚,而是一种灵魂层面的渴求。
那颗初生的“魔心”在渴望养分,渴望能量,渴望一切蕴含生机的东西来壮大自己。而修复这具破败不堪的肉身,同样需要海量的能量。
光靠吸收这深渊里死气沉沉的渊煞,效率太慢了,无异于等死。
他需要……血肉!
就在这时,秦绝的“感知”猛地一缩。
一股阴冷、滑腻,带着淡淡腥气的气息,正从不远处的黑暗中缓缓靠近。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移动的方式如同一道影子在水中潜行。比起之前那几只胆小的食腐鼠,这个东西的“生命气息”要强大得多,也危险得多。
秦绝非但没有恐惧,心中反而涌起一股病态的兴奋。 来了! 我的第一份“丹药”! 他立刻收敛了全身散发出的那丝微弱魔气,将自己伪装成一具刚刚死去、尚有余温的尸体。对于深渊底部的猎食者来说,这无疑是最新鲜、最美味的食物。 这是一场豪赌。以自己为饵,赌对方不够强大到能瞬间碾碎自己的意识,赌自己的魔心能反客为主! “嘶嘶……” 细微的吐信声在寂静中响起。 一个巨大的、扁平的头颅从黑暗中探了出来。那是一条通体覆盖着暗影般鳞片的巨蟒,没有眼睛,只有两个感应热量的凹坑,闪烁着幽幽的红光。 影鳞蟒,葬仙渊中常见的猎食者,天生目盲,依靠热感与对生机的感知捕食。 它显然是被秦绝这具“新鲜尸体”吸引而来。它庞大的身躯在泥沼中缓缓游动,信子在秦绝的身上轻轻舔舐,似乎在确认这顿美餐是否安全。 秦绝的意识绷紧到了极致,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就是现在! 影鳞蟒似乎终于放下了戒心,它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发黄的、如同匕首般的毒牙,对准秦绝的头颅,猛地咬了下来! 就在那腥臭的巨口即将将他吞噬的瞬间! “破!” 秦绝心中一声怒喝,丹田内那缕凝聚到极致的魔气,如同一根淬毒的黑色钢针,没有去攻击巨蟒坚硬的肉体,而是顺着秦绝的眉心,悍然射出,直刺影鳞蟒那无形的精神世界! 这不是物理攻击,而是最纯粹、最恶毒的精神冲击! “嘶昂——!” 影鳞蟒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随即疯狂地在泥沼中翻滚、抽搐!它不明白,为什么这具“尸体”会给它的灵魂带来如此剧烈的痛苦! 那道魔气,如同一颗钉子,狠狠地楔入了它的意志核心! 趁你病,要你命! 秦绝忍着意识被撕裂的剧痛,以那道魔气为桥梁,发动了他堕入魔道后的第一个“神通”——吞噬! “给我……过来!” 一股无形的吸力从秦绝的身体中爆发出来! 只见那条疯狂挣扎的影鳞蟒,其庞大的身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它体内磅礴的血肉精华、生命能量,化作一道道黑红色的气流,被秦绝的身体强行掠夺、吸收! 这是一种何等霸道、何等邪异的功法! 不问缘由,不管属性,只要是生命,皆可吞噬为己用! “咕噜……咕噜……” 秦绝的身体仿佛成了一个无底洞。干裂的皮肤下,血肉在蠕动、再生;断裂的骨骼,在磅礴的生命能量冲刷下,发出了“咔吧咔吧”的接续声! 影鳞蟒的挣扎越来越弱,最终,它庞大的身躯彻底化作了一张干瘪的蛇皮,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光泽,软塌塌地铺在泥沼之上。 而秦绝,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充实与强大! 那股灼烧灵魂的饥饿感被平息,取而代de‘s的是一股暖洋洋的力量在他四肢百骸流淌。丹田处的那颗“魔心”,也壮大了几分,盘踞在中央,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严。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 僵硬的指节,在停滞了不知多久后,终于传来了一丝真实的触感。 然后,是手掌,手臂…… “咔嚓。” 秦绝双手撑着湿滑的泥沼,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中,竟缓缓地……坐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具依旧破烂,但正在快速愈合的身体,又看了一眼旁边那张巨大的、干枯的蛇皮,嘴角裂开一个森然的笑容,雪白的牙齿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瘆人。 “灵虚老狗,你恐怕做梦也想不到吧……” “你夺我仙骨,是想借此窥探仙道巅峰。而我,却在这不毛之地,找到了一条……通往更强境界的捷径!” “从前,我引气入体,吸收的是天地精华,讲究循序渐进,道法自然。” “现在,我吞噬血肉,掠夺的是万物生机,信奉的是弱肉强食,魔道为尊!” 他缓缓站起身,踉跄了一下,但最终站稳了。 他赤裸着身体,浑身血污与泥泞交织,黑色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亮得骇人的眼睛。 他环顾这片死寂的黑暗深渊,感受着其中隐藏着的、各种各样的生命气息。 此刻,这葬仙渊在他眼中,不再是绝地。 而是一个……遍地都是灵丹妙药的……狩猎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