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仙楼楼外，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不过再没有一人插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向来是大多人的选择。

陆垚一步步逼近，他喜欢这种掌控他人生死的感觉。

“来，让我看看这面具下是怎样一副见不得人的尊容。”陆垚伸手就要摘下立山面具。

立山不着痕迹的一躲，陆垚一手落空嬉笑道：“哟呵，还有脾气，我喜欢。”

冯锦纶上前挡在立山面前，斥道：“陆垚，你够了，别以为你有个好爹就可以为所欲为。”

陆垚笑道：“要不你下辈子也找个好爹？”

笑里藏刀，陆垚一掌向冯锦纶气海排去，出手狠辣无比。

立山蠢蠢欲动的手，再次放下。

一位老乞丐闪身挡在冯锦纶身前，替他受了这一掌。

鲜血顺着嘴角流出，老乞丐并未还手，平静道：“这位公子，我替孙儿向你道歉，请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放了他吧。”

“爷爷！”躺在地上的少年哭喊着爬到老乞丐跟前，抱住他仅剩的一条腿。

立山注意到老乞丐的残腿眉头一皱，连呼吸都沉重起来。

他与魔气打了数千年交道，清楚的知道老人的腿是被魔气腐蚀，虽然后来清除了，但这条腿永远也不可能再生。

陆垚哪肯善罢甘休：“哪里来的臭乞丐，死一边去。”右脚再起，就要一脚踢死这妨碍他的老乞丐。

“他，你没资格侮辱！”立山终是动了，轻轻一拳将陆垚轰飞百米，生死不明。

眼前的老人，他隐隐猜到了来处。

冯锦纶愕然，看不出这没有丝毫灵气波动的汉子有如此身手，武夫？能轻描淡写地打飞一个元婴境，怕是有七境吧。

随后又担忧起来，这爷孙俩倒是暂时没事了，可万一陆垚的父亲来了怎么办？七境武夫可不够看，加上刚入元婴境的他也远远不够看。

冯锦纶却忽略了一件事，一件不大引人注意的事。

哪怕陆垚的一脚尽在眼前，哪怕生死关头，哪怕只有一只脚站立，那位老乞丐的身形始终站的笔直，脸上始终平静如水。

咳咳。

被轰飞的陆垚咳出一大口鲜血，晃晃悠悠站起来，脸色狰狞，可恶，看不出这汉子竟然是位七境武夫，不过没关系。

他已经传信给他父亲陆化，等他父亲到场，这几个人一个也走不了，他要好好地折磨他们，你不是喜欢救这乞丐吗，那就挑断你四肢和他们一起去乞讨吧。

立山没有乘胜追击，在他看来陆垚这种人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掀不起风浪。

他双手扶住老乞丐因为久站而微微颤抖的残躯，问道：“老先生，不碍事吧。”

不止冯锦纶，连老乞丐也很诧异，他一个废人，应当感谢汉子的仗义出手才对，哪还当得起先生之称谓？

老乞丐感激道：“多谢义士出手相助，老头子我拜谢。”

立山赶紧扶起老人，轻声说道：“老先生受苦了。”

一句话让临死不惧的老人微红了眼眶。

老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立山正欲搀扶一老一小离去，不速之客再临。

“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打老子的儿子？”一道怒喝传来，随着一道身影快速接近，正是陆化。

“嘿嘿，有意思了，这老家伙出了名的护犊子，有好戏看了。”不少人幸灾乐祸。

立山的怒火极速攀升，身旁的老人极可能来自御魔城，在那人间最边界为守护人族九死一生，最后被魔气侵蚀，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却只能以乞讨为生。

此前的老人或许也是豪气干云，强绝一时，如今英雄迟暮，却连区区鼠辈也敢折辱于他！

立山猛然转头望向那道身影，一闪而逝，顷刻间厚重的拳意奔腾，一拳将没来得及反应的陆化打入大地，埋入深坑。

“好了，你的靠山已经倒了，如今你又待如何？”立山居高临下看着陆垚，语气森然。

陆垚已经被吓破了胆，他的父亲，道临之境，仅一个照面就被这汉子打败。

陆垚颤抖着身躯，匍匐在地，颤声道：“别杀我，别杀我，我错了，再也不敢了，你就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吧。”说完不住地磕头。

立山鄙夷地看着陆垚，一指点出，在他心湖中留下一道气息，若无意外，那么他此生将止步与元婴境。

立山不在意周围人的惊异，带着一老一小缓缓离去。

冯锦纶快步跟上，眼见立山的强大，他看到希望，那个埋藏内心深处多年的夙愿或许可以实现。

城边一个破旧茅屋中，立山搀扶老人入内，冯锦纶识趣的在外守候，小乞丐为听老人的话留在屋外。

立山扶着老人坐下，开门见山道：“老先生可是来自御魔城？”

老人并不意外，在立山说出那句辛苦了的时候，他就知道立山猜到了自己的来路。

果然如此，立山对着老人微微一礼，方才开口问道：“不知老先生可曾见过吴不浮？”

老人诧异道：“你认识老吴？那家伙死了多少年来着？记不清了，没听说有什么亲近之人啊。”

立山笑道：“晚辈是他弟子，最小的一个。”

老人闻言开怀大笑：“好好好，不愧是老吴头的弟子，不孬！”

老人面露缅怀：“说起来我认识老吴也不算久，我是后来去的，那时他已经在那里崭露头角了，打架从来不怂，斩魔更是冲得最快，也不知道跟谁在较劲。”

“可惜这老家伙死得惨啊，被数十只魔物围攻，最后什么都没留下，比起他来，不，比起大多数人来说我算是好的了，至少还活着。”

立山没有打断老人的回忆。

“其实我有时候也在想，干脆死在那里算了，只是放心不下我这孙儿，就回来了，你说苦？也不觉得，只是如今这残躯确实有很多事不方便，但要说到后悔，那是没有的，有悔也是悔在当初没多弄死几个魔崽子，想来那边现在也很艰苦吧。”

说道苦处，老人左右张望，可惜没酒了。

立山会意，赶紧拿出酒来，给老人斟满。问道：“遇到像陆垚这样的人，你不愤怒吗？他们的安宁是你们这样的人拿命换来的。”

老人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嗤笑道：“你有机会问问那些人是为了什么在拿命守护，我们只是在守护自己最爱的东西，恰好这些东西都在这片天地间，那么就不能让魔崽子过了那座城。”

老人再饮一杯，拿出生死征战千余年的豪气笑道：“虽然老夫修为甚弱，无法如城主那般斩魔神，慑魔渊，但若是老夫还在城头，皱一下眉头都算老子不是带把的！”

立山肃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