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对峙,气氛一时间陷入僵局。
茶寮一家人惊恐的发现,四周宛如陷入严冬,气温骤降。
全家人,连带小顽童在内,都噤若寒蝉,怕自己的动静引发任何一方的注视。
展红灵打量着这个男人,他的脸型温润,有着刚毅坚忍的薄唇,挺秀立体的鼻子,如墨般漆黑、如刀般锐利的眉峰。
双目神采奕奕,亮如星辰,每个眼神都让人忍不住想陷在里面。
世上竟有如此俊美的男子,但他的气质是如此独特,卓尔不群和温润如玉居然完美结合,他真如黑夜中的萤火虫,不对,萤火虫是他,黑夜也是他......展红灵有些控制不住心动。
但武者的强大的心性,让她没有把内心表现出来。
展红灵对“犯人”的最初印象,是穷凶极恶,且足智多谋。
恶在拥有过人胆气,敢于闯入府邸,当着御史的面杀人;
谋在逃过天罗地网的追捕,连法家的衍天阵盘都追踪不到他的行踪。
后来看见一个有趣的人,他在闹市大街上,嘴里叼着大头菜,一手抱着堆零嘴,一手持筷子炸油粿,手忙脚乱,诙谐有趣。
当时就想,那是个有意思的人。
然后,两道人影重合到一起。
展红灵发现自己对杀人凶手的愤恨,消失了。
“这是不对的,坏人就是坏人!”她内心正义的小人对她怒吼。
来的路上,展红灵多次暗示自己,不管那个人多么人畜无害,根子上,就是个杀人真凶。
该动手的时候,决不能心慈手软。
然后,现在,又发现陆吉温和善良的一面。
对村野人家的小孩,毫无高高在上的姿态,用手轻抚小孩头顶的一幕,深深触动展红灵的心弦。
法子院的这两位,甚至觉得百姓不配跟他们说话,别说肢体接触,离得近些他们都会露出嫌弃的表情......展红灵将他们对比。
之前,二人不知道哪来的消息,跑来充当展红灵的导游,跪添,姿态低得像仆人。
展红灵很讨厌他们,因为从他们身上,总能看到修行者的恶劣。
他们还一个劲儿的暗示自己,在侯爷面前提他们的名字。
出身法子院的才俊,让人看到虚伪和恶劣;作出杀人行径的陆吉,却让她看到人性的闪光点。
“坏人该是什么样,好人该是什么样?”展红灵喃喃自语。
无论多么反感陆吉在叔州城的所作所为,都无法磨灭他此刻善良又温和的形象。
展红灵不知道自己该怀着怎样的心情,对待陆吉。
其实,
造成现在这个局面,有张之桓的一臂之力。
作为当晚在场的重要证人,他隐瞒了陆吉杀人的动机,隐瞒了唐博武是陆吉的仇人,伪造成一个黑吃黑的局面。
展红灵已经知道唐博武不是好人,如果再得知陆吉悲惨的身世,那她绝对不会参与这次抓捕。
甚至还可能反过来帮助他,这是张之桓不愿看到的。
............
陆吉轻轻拍了拍小孩的童髻,笑容如阳光般和煦,看着他说:“到你爹妈身边去。”
然后对展红灵三人解释:“他们不认识我,跟我没有牵连。”
他,他率先考虑的,竟是这一家人的安全...唉~既然心怀悲悯,何必当坏人呢?人性真是复杂......展红灵满嘴苦涩,用说话掩饰自己的心软:
“放心,我们不会株连无辜。”
展红灵的微表情,被白光祖看在眼里。
从心底泛起醋意,对陆吉的厌恶,更增添几成。
与蒙在鼓里的展红灵不同,他是知道陆吉背后故事的,灭口之仇,不共戴天。
但,哪又如何,道义再重,能重过法家的律条?
法子院向来崇尚律条,不近人情。
“公子......”茶寮一家人频频回头,用充满担心的眼神看他。
陆吉挥挥手,像驱逐苍蝇一样。
当那个小屁孩想留下的时候,陆吉才用宽慰的语气解释:“放心吧,我不是什么好人。”
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一个道理:做坏事会有报应。
等茶寮一家都离开,陆吉饮尽杯中茶水,问:“你知道我为什么杀唐博武?”
“知道。”展红灵听张之桓说过。
“好。”
一抹惊虹毫无征兆亮起,凌厉的剑气凝成月牙状,从茶寮里冲出。
白光祖和辛致远来不及背诵律条,只能向两边避开。
展红灵呵出一口气,气息离体后暴涨,变成不逊色于‘剑气月牙斩’规模的气机重锤,迎上斩击。
嗤~
没有预料中气机对轰的爆炸声,月牙剑气直接切开气机重锤,凛然推进。
剑气如此锐利,他练成了体内剑胎......展红灵双眼眯了眯,显然出乎意外。
但她没有动。
剑气撞在金身境武夫的护身气罩上,仅维持了半息,轰然破碎。
撞碎的散碎剑气像钉雨一样,泼洒向地面,夯实的官道出现密密麻麻的坑点。
紧接着,展红灵还未放下的心,再次提紧!
一柄铁剑出现在身前,铁剑之后,一个男人面色坚毅的握剑,推进!
体内,任脉剑胎二十四座窍穴逐一亮起,窍穴连接浑然一体,宛如一柄藏于肉身的剑胎。
剑气如潮,翻滚不息。
嗤嗤嗤~
长剑上的剑气消融着护身气罩。 三息后, “啵~” 气罩破裂,长剑突进,点向展红灵眉心。 展红灵双臂交叉,挡在额头前面。 剑尖刺破了衣袖,然后:“叮!” 握着长剑的陆吉,手臂承受了一股强烈的反震之力,好像拿着木剑刺中石头。 “金身境!好可怕的肉身!”陆吉借着这股反震之力身影倒退。 “大齐律,第一百三十三条,凡犯事者当画地为牢,等候捕者,禁止逃逸,禁止反击,禁止......” 白光祖和辛致远一起大声的念诵律条。 法子院的弟子战斗不行,却是神辅助。 陆吉忽然像是陷入泥潭,泥潭中还布满锁链。 效果只能维持到两人念完律条,背诵律条的速度无法加快也无法放缓,且律者需要站立不动全神贯注发动,否则无效。 针对同境修士发动法则制裁,效力维持时间还要大大缩减。加上陆吉本身是剑修,剑气是世间最骄傲的东西,无法忍受束缚,应激冲击消磨法则之力。 陆吉受到制衡的时间,其实很短。 但,够了! 展红灵宛如一头红色的雌狮,脚下踏裂了地面,两步抢到陆吉身前,力从地起,水波纹出现在她红衣底下的肉身上,出拳,一拳捶在他胸口。 砰!! 陆吉身影直接炸飞。 下一刻, 砰砰砰...... 陆吉倒飞的身体撞断树棵大树,最后双脚钉入地面,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才停下来。 “哇~”铜皮铁骨境的体魄,被锤得吐血。 展红灵看着他吐血的动作,颤抖的身子,心情复杂。 同时也松了口气,想道:“以我的身份,让他免去死罪是没问题的,给我当侍卫不委屈吧。” 陆吉可不知道她的身份以及想法。 我不想死,至少不想死在这里......陆吉眼底闪过阴霾,丹田小天地内三枚悬浮的剑符,其中一枚亮起红色夹带金点的霞光。 “这一剑,我控制不住威力,他们三个,都会死!” 陆吉全程低着头,手指亮起毫光。 危险!危险!危险! 武者对危机的直觉疯狂警告主人,展红灵萌生了立刻逃离此地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