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书台镇仅半里的一个山腰处,有个农家小院。
这小院外面围着高高的木篱笆,院子里则有许多竹架子,上面正用筲箕晒着不少草药。稍微离得近点,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臭味,熏得行人直捂鼻。
这小院,是陆无唯当初用两块上好的翡翠换来的。
而那两块翡翠,是他逃出古墓时,顺手薅的。
陆无唯躲躲藏藏地来到小院附近,再三确认了自己没被别人跟踪,才捂着鼻子打开大门,冲入了房中。
这臭味连他自己都受不了。 才刚进房门,天聆的声音就响起来道:“都叫你赶紧走了,却还留在这,你看吧,这不是惹上麻烦了?” 陆无唯将她从怀中掏出道:“那害人的古墓,可是因为我俩才打开的,就这么甩手离去,成何体统?” 天聆则不屑道:“哼,那些死在古墓中的人,全部是因为他们的贪婪所导致,完全是死有余辜!” 陆无唯走去缸边打开木盖,直接被泡在里面的臭药熏了一脸,他皱着眉头道:“先不说这些贪婪的人并不该死,就说那古墓中的修士复活的话,这书台镇的百姓该怎么办?你不是说,那古墓中的修士即使复活,也需要大量的活人鲜血来充盈自身,那这书台镇的百姓岂不是直接成了他的祭品?” 天聆却继续道:“如尘土般的凡人而已,死了就死了呗,你与其在这犯险,不如赶紧收拾行李,离了这穷乡僻壤,赶快去寻找我的躯体!” 陆无唯懒得继续争执,直接就将她扔进了又臭又苦的药缸中…… “呀!!!你你你,你快把我拿出去!” “你又没鼻子,怕个什么?” “即便我闻不到味儿,那也恶心呀!” “我天天泡在里面都没说什么,你恶心个什么劲?” “你是男人,我是女子,这不一样!” “你是个锤子的女人,就是本破书!” “你对我态度能不能好一点?!别忘了,你可是与我签订着契文的!” “契文上只写了帮你找躯体,又没写不准对你态度恶劣!” 天聆一阵气苦,当初怎么就忘了在契文中,多加几条对自己有利的要求呢? 比如让这个男人无条件当自己的狗…… 要是陆无唯知道这破书此时在想什么的话,估计就不是让她去药缸里泡着,而是后院的茅厕了…… 而天聆被这样对待,完全是她咎由自取。 陆无唯与她相处了一个月,已经把她的性格,摸得一清二楚…… 就是个极不负责任的懒狗! 就不提是否拯救村民这种大事了,就单说日常生活中的琐事,天聆都将“不负责任”和“懒狗”一词,体现得淋漓尽致…… 比如昨日,陆无唯正在熬制药丸,为了追求效率,他去煮另外一锅,就让天聆看着一锅,等差不多了就叫他去停火。 结果…… 天聆嘴上答应着好好好,却是直接闭了元魂,在书里睡大觉,导致一锅好药就这样被熬煮废了。 这让陆无唯哪能不气? 所以才有今早小摊上,陆无唯对着她大抒怒火的一幕。 正因如此,陆无唯对她的态度,从最初的“上仙”,过渡到了“你”,然后到“破书”,最后到了“懒狗”。 可惜陆无唯又不能甩开这条懒狗。 因为天聆的确是他的救命恩人,他那句‘即使无契文,我也定当助上仙找到躯体,以报救命之恩。’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而且天聆虽然为懒狗,但是修行方面的学问,那可是相当渊博且实用的。 他锻体所用的药水,刚才逃跑所用的符箓,这都是天聆教他弄的。 唉……只能说,摊上那么一个恩人师傅,算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吧。 想到这,陆无唯心软了几分,将书从药缸里拿了出来,一边用清水帮天聆洗着身子,一边道:“此事已决,等我搞定了古墓,才会离去。” 幸亏这书的材质水火不侵,刀枪不入,所以才撑得住他这么折腾。 天聆享受着清水的洗涤,哼了一声道:“你这是妇人之仁,迟早害死你自己。” 陆无唯这次心平气和道:“我这不是妇人之仁,如果是别人开启的古墓,我倒有可能听你的,直接就逃走了事,但此事因我而起,那自然该我去解决,这叫有始有终……” 天聆的声音不再回荡在脑海中,也不知是被说服了,还是懒得再争执下去。 陆无唯替她擦干净身体放到桌子上,便将自己脱了个精光,一下跳进了水缸中,开始今日的药淬锻体。 他就这样静静地泡在缸中,感觉药水里的苦味和臭味,甚至顺着自己的毛孔进入了全身,让他难受无比。 这缸里的药水,便是他根据天聆的指导,所调配出来的锻体药,等再泡上几天,他就能尝试着‘向天讨字’求得自己的‘解天文’,进入构字境。 此世修仙之法,皆围绕“解天纹”而行。 一字之义,便代表一条天道之力,欲要成仙求道者,便必须向那苍天昂首,求得一字天道神力,作为自己漫长仙途上的指路明灯。 说简单点,便是‘用字以代物,借字义而修行’。 陆无唯撇去了药物的苦臭,开始陷入了沉思…… 刚才要抓自己的大汉,解天文便是‘石’字,其能力就与‘石’字的字义有关,所以才能化出石肤。 而自己马上也要进入构字境,获得属于自己的‘解天纹’,自己该选哪个字好? 金、木、水、火、土,这代表五行属性的字,是目前最热门的解天文,众多修士都选择了它们,从而进入五大宗门开始修行。 自己要不要也从中选一个呢? 风、雨、雷、电其实也不错…… 想到这,陆无唯睁开眼问道:“喂,我马上就能选字了,你觉得我选哪个字比较好?” …… …… …… “喂?!问你话呢!” “啊?问我啊,我还以为你叫别人呢。”天聆含含混混的声音响起,就像刚睡醒似的。 “这屋里还有别人?” “呃……你不会叫我名字么?” “行啊,懒狗。” “你选个‘屎’字吧!最合适你了!”天聆瞬间炸毛。 啧啧,小脾气还挺倔,陆无唯只能重新道:“算我错了,天聆,我选哪个字合适?” “……你自己看着办,选什么字没关系,最重要的是看对字义的理解。比如我刚才说的‘屎’字,看似玩笑,但如果把这个字的字义延伸出去,你能想到什么?” ‘屎’字延伸出去?这有什么好延伸的?本来就是一长条……咳咳。 陆无唯鄙视了一下自己,但对于他来说,实在想不通这‘屎’字还能怎么延伸,所以老老实实道:“想不出,我可没对‘屎’做过研究。” 天聆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人靠吃而产生力气,所以才排出此物。而成仙修道者到了辟谷之境,无需再为力气而饮食,但仍可吞服丹药,含饮仙露来求灵气。这同样是食,会产生多余的东西,只是并非变成肮脏之物,而是化作多余的灵气外泄……” 天聆讲到这,陆无唯已经豁然开朗! 没错,屎其实可以理解为能量的残渣,如果能够利用得好,岂不是可以省去诸多浪费? 虽然把这玩意利用起来有些离谱,但天聆举这个例子,只是想告诉他,解天纹究竟要怎样去理解。 “话说,就这样堂而皇之的与我论‘屎’,你不觉得恶心么?” “啊?为什么恶心?” “呃……你……你是没见过这玩意么?” “没见过。”谁知天聆直接冒出来这么一句…… “那你还用它骂我?” 天聆直接道:“我只是在典籍中看过记录,‘屎’也,生灵所释肮脏之物,亦称‘夜来香’,可用作骂人之语。状糊,或长……” “停停停……”陆无唯打断了天聆的‘背课文’道:“你……你成仙前不是凡人么?不拉这玩意?” “我出身即是是仙。” 陆无唯为之绝倒。这就是传说中的大佬么,出身即是仙?!人家开玩笑讽刺说‘女神居然会拉屎’,没想到,这里还真来了个不拉的…… 算了算了,怎么感觉越想越恶心…… 就如天聆所说,论‘屎’一事看似玩笑,但的确给了陆无唯很好的开导。他心中顿时明朗,思维开始向外拓展,不再局限于有形之物。 比如以‘偷’字为解天纹,如果不懈努力,岂不是可以偷天换日? 如果以‘情’字为解天纹,岂不是可以扰人心神? 如果再以‘生’、‘死’呢?! 想到这,陆无唯有些兴奋地问道:“如果择‘生’、‘死’之字,岂不是强大无比?” 这次,天聆有些讥讽地笑了一下,带着些许气势,悠悠道:“择生死?并无不可,但这字所含意义越沉重、越广博,那其代表的天道之力也就越强劲!敢问天下有多少人有那命格…… 敢担起‘生死’之忧? 能扛起‘日月’之重? 可顶起‘天地’之名? 命格不够者,抗这些天道文字,无非就是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于世间罢了……” 陆无唯听得心中一跳,没想到这‘解天纹’还不能乱选,不小心要出人命。 他抱着些许期待问道:“那我的命格如何?可否能测?” 天聆却道:“人之命格就如未来,不可知,不可探,唯有自己知道而已,向天讨字本就是命格气度的体现,如果畏首畏尾,不敢选字,那修行有何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