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国以南,安南府。
安南府下辖六城,最南边的名唤南临城。
南临城以西,有一条大道,直往远处的云梦山脉。
据记载,这条大道是在五百多年前修建的,当时西方云梦山脉之中出现了两只大妖,号令群妖,又有三位妖王在旁辅助,气势滔天,因为那云梦区域险地重重,大妖又极其强横,故而无论宗门还是幽国都无可奈何。
于是,云梦二妖不满现状,将势力往东扩张,占据了幽国一大片区域,而南临城就在其中,这条大道就是当时南临城为求自保,所修建的朝贡之路。
直到四百年前,云梦山异动,二位妖主反目,其中一位妖主与一位妖王殒命,后者成为了云梦之主。
此番异动使得云梦山实力大减,云梦之主遂下令群妖退归山脉之中,后又在南临城以西四百里处的大道上立下界碑,禁止群妖越界。
自此,南临城重归安南府管辖,而其与界碑之间的广袤山林再无大妖踪迹,有的只是一些寻常妖物,偶有异草灵兽。
幽国几大宗门见云梦内乱,联手出击,却是无功而返。
云梦之主见外界虎视眈眈,便邀幽国与天玄宗会于南临,三方立约,互不侵犯,得来了这几百年的太平。
。。。
大道南边有一个临海的小村子,名唤望仙村,此时已是傍晚时分,各家各户生起了炊烟。
“玉儿,看好宁儿啊,我去给你们做饭。”
“娘,爹爹他们已经到了吗?”说话的是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名叫萧玉,此时正坐在屋子前面的沙地上,而她的腿,正被一个小男孩枕着,睁着眼睛,看着海上的落日。
“嗯,这个时候应该进城了,估计明天晚上就能回来了。”说完话,妇人便紧了紧围巾,进到小茅屋里去了。
萧玉摸了摸小男孩的头,只见小男孩打了个哈欠,努力不让眼皮合上,小小年纪,极为有趣,他叫萧宁,今年才四岁。
入夜,南临城。
今夜的南临城与往常不同,商盟在此举办盛会,带来了许多奇珍异宝,在小城中举办这等规模的盛会是极其罕见的,以至于周边镇子村落之人早早的就汇聚于此,歌舞喧天,响彻南临。
而南临城除了商盟所在地,其余地方与空城无异,只是最北边的一处大宅子却还是灯火通明,显得格外不同。
宅子外面的街道上还有许多卫兵看护,院门大开着,匾额上书秦府二字,门外还停着两辆马车。
这是南临城的秦家,在那段被大妖支配的日子里,以秦家为首的罗,江,晋四家扛起了保护南临的重任,声望极高,在南临重归安南府后,秦家主南临,其他三家各据一镇。
南临城以秦家为主,虽然府中有下派城主,但是却不能动摇四家地位。
只是,此时府中光景却不像外面这般和谐,遍地的尸首,却未见有厮杀之声从府中传出。
“这家伙还挺难对付。”说话的是一个黑衣男人,戴着面具,他抓住地上尸首的头发,就这般提了起来,等看清容貌之后,将面具稍稍拨开,服下一粒丹药,只见他身形慢慢变化起来,竟与这尸身无异,随后将面具取下,而那张脸亦变为死人的容貌。
其他众人也纷纷效仿,化作其余死去之人的模样。
这院中有个人极为奇怪,盘着腿悬浮在半空中,宽大的黑袍将他遮得严严实实。
“事情已了,老身便回去了。”这是一个嘶哑的声音,是一位老者,但是声音让人听着不舒服。
“有劳了,酬劳还与以前一般发放。”
听了黑衣男子的话,老者一下子便飞走了,消失在夜色中。
“杨城主,外面都安排好了吗?”待老者走后,黑衣男人看着边上衣着华贵的男子。
“好了,好了,诸位尽管行事。”他虽为城主,但是对于眼前这些人不敢有丝毫怠慢。
“嗯,你们,开始吧。”府中未化形之人还有十数个,听到吩咐,便动手将地上的尸首抬到门外的马车上,而旁边的卫兵却是视而不见。
这秦家虽是大家,但是平素简谱,算上护卫仆役,也才五十多号人,两辆马车装的满满当当,至于剩下的,便埋在府中,这马车上垫着许多杂草,还有专门吸附血渍的布帛,等完事了,那些人就在卫兵的注视下,护送着马车出城了。 而府中的人,已将地上痕迹清洗干净,换上了府中的服装,为首的男人正在舒展着身体,显得极为惬意。 “像此等阵仗,想来花费可不低啊?”南临城主在他身旁,他目睹了今夜的一切,对于这个男人极为忌惮,堆着笑,想着与他聊聊天,套个近乎。 “嗯?没人教过你规矩?”男人斜眼瞟了他一眼,他身子一紧,赶忙赔笑。 “唐突了,唐突了,诸位今夜辛苦了。” “这么有趣的事情,还有钱拿,”男人冲城主笑了笑,“不辛苦。” 杨城主只觉得后背汗毛一下子立了起来,男人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那乖张的神情,与现在他所化的英武模样反差极大,实在渗人。 “好了,哎呀,今夜南临盛会,走,咱们也该去玩玩了。”男人说着便只留下几人,与城主一起往那盛会去了。 再说那两辆马车,出城之后,那些人便骑上了早已安排在城外上好的青鳞驹,顺着大道,护送两辆马车往云梦方向去了。 此时正值夏夜,又逢皓月当空,月色仿佛给这片林子披上了一层薄纱,显得静谧安详。平常林子中常有人来猎妖寻宝,但是今日商盟所携之物珍稀异常,凡周围知情者都去参加了,故而林子空无一人,偶有几声狼嚎从中传出。 那两辆马车各由两匹青鳞驹拉着,速度奇快,但是这大道荒废久了,路面凹凸不平,一路上磕磕绊绊的,只听得咯噔一声,有一辆马车压到了一块石头,晃了好大一下。 随后从这稻草堆中一下子垂下了一条腿来,在那月色下显得惨白异常,上面还有些许血迹,已是凝固了。 随行之人赶忙将这只脚塞入茅草中,又重重的压了两下。看着边上茂密的林子,对旁边的人说道:“今日这两车,这么大的血腥,不会出什么事吧。” “你说这林子吧,不曾听闻此地有什么大妖怪,便是有,又有何惧。”他看了看前面领头之人,“今日这趟差事有七爷坐镇,你怕什么。” “有七爷在我自然是不怕,只是我们初来此地,仓促动手,对于此地之事了解不多,心中些许不安。”话虽如此,但看着周围环境冷清,又没感觉到什么危险,便渐渐的又放松下来。 如此行了两个时辰,已是后半夜了,周围林木更加茂密高大,将那月光遮挡在外,只能透过林间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光点。此时,走在最前头的七爷停了下来,只见前面一块三米高的椭圆石头卧于道中。 七爷抬头看向前方,只这一石为界,两边光景却是大不相同,此时虽是午夜,此间树木茂密,却也还算明朗。 反观另一边,却是将大道完全遮蔽,只能看到漆黑一片,仿佛要将众人吞噬一般。 而石头两侧长着巨树,往南北方向延展,借着月光,看不到头,而这些树,目测不下百米,压迫感十足,让人心生畏惧,树与树之间空隙极小,又被藤蔓遮挡,俨然成了一道树墙。 七爷心生不安,他初来南临,听过一些传闻,但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他自诩修为高深,见多识广,不曾放在心上,主动接了这活。 他下了马,来到石头前,这才能看到石头上有一道深深的凹槽,忍不住伸出手去。方一接触,一股莫名的恐惧袭上心头,赶忙将手抽回,那感觉便消失不见,但他已是满头大汗,生了退意。 他看向两边树林,心中暗想:“来前上头吩咐了,不能留下痕迹,说了要丢到石头后边去,罢了。” 无奈,只能硬着头皮招呼众人下马,点上火把,赶着马车往里去了。 过了这界碑,初时只是觉的除了树木茂密异常之外,与外面反而一般无二,只听林中有夜鸟在鸣叫,连一二般的小妖都未曾感觉到,七爷胆子大了几分,便决定再往前进一些,如此则更为稳妥。 可是再往前走,却觉得这静的有些可怕,当下是越走越慌,脚下不由加快了脚步,在进入界碑近百米的时候。七爷只觉得突然有千万股妖气在周围盘旋,忽强忽弱,且这茂林之中虽然点起火把,但是能看到的东西却是越来越少了,而周围原本只有鸟鸣的林子里,却传来了大树摇晃的声音,且这个声音由弱变强,由远及进,慢慢向他们这边靠过来了。 此间妖气之盛,刚才却是丝毫未曾察觉,此地绝对是大凶之地。 “快,你们把车上那些东西抛掉。”他紧握手中的长枪,一边吩咐,一边观察周围的情形,此时声音更加大了起来,还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越来越慌,才发现身后众人不见有什么动静,转头一看,只见他们一个个呆立原地,已是不能动弹,反观拉车的两匹马,竟不见丝毫慌乱,低着头啃着大道上的青苔。 “是了,他们修为低微,这般妖气如何抵挡得住,只能自己动手了。”他也顾不上两匹马的反常了,赶忙将马套取下,用力一掌,将这车连同车上的尸首一起飞了出去跌入林中,传出碰的一声。 七爷正要去解另一匹马的马套,却听得周围更加嘈杂起来了,全都往刚才车子掉落的地方聚集,不一会便响起了撕扯啃食之声,在这般夜里,自是恐怖非常。 他现在只想着赶紧离开此地,便决定连车带马打入林中,正要对第二辆马车出手之时,忽然觉得有什么来到了他身前,这一惊,手上力道便收了几分,那车子就这般被打翻在路边,尸首散落了一地,只有几具滚到林边,却一下子又不知道被什么拖入了林中,只剩那匹倒下的青鳞驹在那斯嚎。 七爷心中惊惧,身前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慢慢靠过来,他想出手,却发现已是动弹不能,等离得近了,在那微弱的火光之中慢慢才看清楚,那是一张满是邪气的脸,正似笑非笑得看着他。 此时四目相对,七爷看着那双类似于蛇一般的眼睛,心中欲哭无泪,悔不该接了这趟差事。 可是对面之人并不想体谅七爷,只见他将嘴慢慢张开,露出了里面信子一般的舌头,起初还正常,但是慢慢的,那嘴沿着脸颊越张越大,最后竟将七爷整个头颅含入口中。 七爷一时只觉得腥臭难闻,而喉咙又被獠牙抵着,越来越紧,眼看就要刺破了,他心如死灰,只怕今日要交代在这了。 “咳咳!”正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两声咳嗽声,七爷便觉得腥臭不再,已是从那大嘴中出来了,而眼前也没了刚才的那张脸,还未等他松一口气,一阵强风袭来,将一行人抛出了界碑之外。 七爷浑身酸痛不已,只怕骨头不知断了多少,回去要休整一段时间了,但是他此刻心中却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有什么能比活着更重要呢,他又想起让他进入这林子之人,心中恨恨,看来他们一行不过也是弃子罢了,但是又能如何呢,只能在心中咒骂一下。 再看看周围众人,虽然都在哀嚎,好在都不致命。一行便骑上留在外面的青鳞驹,直接绕路,往安南府去了,而他们此行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此时,界碑之中,原本遮天闭月的树枝逐渐散开,月光洒在了这片大道上。 有两个人站在这散落的尸体旁,一个正是刚才的白脸男子,虽然身材高大,但是却是有一丝书生神韵,另一个却是比他高出了整整半个身子,极为魁梧。 “唉,我说咱们有快三百年没吃过人了吧,这死的吧可就差点意思,可惜了刚才的小娃娃了。”白脸男子说着便拿脚踢了踢眼前的尸首,那是一个男人,右腿跟腹部都受了伤,“别装了,起来吧。” 他虽这么说,可是眼下的男人仍旧一动不动。 见他不回应,那人冷哼一声,长袖又是一扫,同样将男人抛出石头之外,重重摔在了地上。 “要是换以前啊,今天这一个可都活不了。” 身旁魁梧男人双眼通红,仿若两团火焰,此刻正蹲下身子查看地上的尸首。 “你倒是敢,那小祖宗立了规矩,不许吃活人,我倒是觉得挺好,诺,这个你先拿去解解馋吧。”说着便扯下一只手递给白面男子。 “去去去,这活的不给吃,这死的看了就烦,还怎么下得去口。回去吧,就留给这些小东西吧。”说着转身就要走,随即又叹了一口气,“难得这么久了都没人进来,还以为今天能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呢,大老远就过来了,无趣,无趣的很呐。” “得了吧,咱们这里面的奇珍异宝还少了不成,要我说,这人肉的滋味还不如咱自家的山珍美味,我可告诉你,你最近小心着点,咱那小祖宗在里头待着久了,整天想着找茬子,我可遭不住。” 魁梧男子此刻正盯着一具怀孕的尸首,突然觉得有些异样,将手伸了过去。 “嗯?” 白面男子察觉到了他的异常,赶忙凑了过来,脸上莫名的兴奋了起来。 “怎么,难不成······” “嗯,活的。” 他们又确认了一下,这腹中的胎儿按理来说早该窒息而亡了,此时却仍有生的迹象,着实奇怪,正要说些什么,脑海中却传来了一个男童的声音。 “带回来。” 二人一起打了个激灵,心中叫苦不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