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魂魔被凌锦桥身上的金光一路涤荡净化,一身精纯魔元寸寸消融、几近殆尽,仅剩一缕游丝般的残弱魔识,苟延残喘地藏于暗处。
它本以为掳来的是助自己突破桎梏的无上造化,到头来才惊觉,自己哪里是擒住了猎物,分明是招惹了一尊行走凡尘的阎王。
方才那漫天覆体的金光,只差分毫便将它的魔识彻底碾灭、湮灭于天地之间。待到凌锦桥周身流转的神性金光渐渐趋于平稳,不再肆意涤荡周遭魔气,劫后余生的噬魂魔才勉强稳住溃散的本源。
昔日盘踞于此的魔巢,早已被那纯粹圣洁的金光彻底浸染,每一寸空气都充斥着它最为忌惮、厌恶的神圣气息,再无半分魔韵。
死里逃生的它不敢有半分嚣张,满心只剩逃窜的念头,起初连一丝魔气都不敢外泄,神魂紧绷到极致,连游动的气息和微弱的魔息都压至极致,生怕惊扰了周遭悬浮的金光,引来顷刻间神魂俱灭的杀劫。
几番小心翼翼的试探后,它终于摸透了金光的规制:只要不主动挑衅和不滋生恶念,那层笼罩整片洞窟的神性金光便不会主动出击和净化魔识。这般置之不理的姿态,宛若天之骄子漠视蝼蚁,可历经死劫的噬魂魔早已肝胆俱裂,哪里还敢有半分桀骜戾气。
摸清规律之后它残存的魔胆稍稍回笼,僵硬的魔躯缓缓挪动,速度由慢及快,最终化作一道漆黑残影,顺着果盘炸裂形成的破洞,仓皇狼狈地窜入深山迷雾之中,遁逃无踪。
万幸此时的凌锦桥深陷深层沉眠,神魂闭锁五感尽寂,若他尚有半分神志清明,这缕残魔绝无半分脱身逃窜的可能。
苍莽群山绵延万里,层峦叠嶂被云雾缠绕遮掩,荒林幽谷死寂寥廓,凛冽阴风穿林扫石而过,卷着一缕几不可察的阴邪魔气,散入荒芜天地,转瞬便被山间清风吹散。
落英峡最深处的隐秘洞窟之中,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正悄然在凌锦桥身上上演。冰凉光洁的青石地面上,凌锦桥静静平卧,双目轻阖,纤长的长睫垂落,覆在眼睑之上,面容平和,无半分波澜。
此前层层包裹和淬炼其身的金色神异光茧早已消散无痕,经由光茧淬炼打磨的精纯本源金光,尽数内敛归体,丝丝缕缕浸透皮肉经脉、入骨融血、滋养神魂,周身再无半分外泄的神辉,看似寻常,实则内里早已天翻地覆的变化。
少年褪去了往日的青涩跳脱,眉眼间洗尽稚气,沉淀出一抹温润内敛的神圣气韵,宛如蛰伏凡尘和未经雕琢的无上璞玉,藏锋守拙,深陷漫长沉眠,静待一朝苏醒,惊艳世间。
洞窟高空的幽暗虚空里,两道身影静立无声,身形与沉沉黑暗完美相融,敛尽所有气息,不惹半点尘埃,静默俯瞰着下方的少年。
左侧男子紫衣广袖翻飞,墨发临风肆意舒展,容颜妖冶俊绝,眉眼昳丽无双,眼底却藏着入骨的疏离与邪性,正是幻羽宗的魅。
身侧白衣男子身姿挺拔如青松孤峙,气质清冽出尘,周身萦绕着淡淡缥缈道韵,气度悠远绝尘,不染凡尘烟火,乃是幻羽宗的轩。
二人眸光沉沉,牢牢落于下方沉睡的少年身上,带着极致的审视与深沉探究。自二人悄然抵达此地,所见的便是凌锦桥被金色光茧包裹和淬炼自身的模样。
“此地确有噬魂魔残留气息,只是已然遁逃了。”魅率先打破洞窟死寂,声线低磁慵懒,裹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缓缓开口,“不过你说的这个少年,倒是当真有趣。区区炼体四重的修为,肉身与神魂,竟被不知名的无上神力淬炼洗礼,此番蜕变落幕,自身底蕴和根骨资质必将层层跃升,倒是个值得带回宗门悉心栽培的好苗子。”
轩眸光微凝,视线紧锁下方少年,语调平淡无波,字句间却藏着深意:“他的神魂、血脉、根骨皆在重塑新生。这金光乃是天地本源之光,气运着实骇人,身陷噬魂魔噬神吞混本源的绝境,竟能逆势新生造化非凡。”
魅挑眉轻笑,眼底暗光流转,藏着几分洞悉:“如今这孩子的根基彻底重塑,乃是千载难逢的天大造化。这凌家在寂灵宗里面也有几分势力,值得好好培养一翻。”
“此处危机已解,凌家人也即刻便至。我们循着魔气踪迹,去搜捕那只遁逃的噬魂魔,斩草除根。”轩淡淡一笑,出声邀约,二人身影微动,转瞬融入黑暗,消失在洞窟虚空之中。
群山之外,三道身影借着本命魂碑的冥冥感应,踏空疾驰,转瞬落至幽谷山前。正是闻讯火速赶来的凌家老爷子,以及凌哲宇夫妇。
自凌锦晨归家报信,凌家上下顷刻紧绷,即刻催动家族神魂秘术全方位探查,循着本命魂碑的牵绊气息一路追踪至此。真切感应到幽谷深处凌锦桥鲜活安稳的气息,三人悬在半空的心,才稍稍落地,稍稍舒缓。
掌间悬浮的本命魂碑,流转着温润柔和的血色微光,稳稳锁定洞窟方位,神魂牵引的触感清晰而炽热,昭示着少年安然无恙。
“桥儿……我的桥儿还活着!”穆倩华身躯微微震颤,眼底积压已久的绝望、惶恐尽数消散,极致的狂喜裹挟着忐忑心绪席卷周身,眼眶瞬间泛红。
凌哲宇抬手收起魂碑,敛去周身澎湃灵力,三人放轻脚步,缓步踏入幽暗洞窟,视线穿透洞内细碎微光,瞬间牢牢定格在青石之上的少年身影。
望着那熟悉的眉眼与清瘦身形,穆倩华快步上前,指尖微微颤抖,轻柔抚上少年腕间经脉,感受到凌锦桥平稳绵长的脉搏滚滚跳动,充盈浑厚的生机源源不断,通体无半点伤势,更无半分邪魔侵染的阴翳痕迹。
她拭去眼角滚烫的泪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轻颤道:“哲宇,爸,桥儿只是陷入了沉睡,身体和神魂并无大碍。”
凌老爷子目光快速扫过洞窟四周,探查一番确认无残留凶险,沉声道:“虚惊一场,此地荒谷凶险莫测,不宜久留,先将桥儿带回府邸休养再说。”他无心深究此间蜕变的隐秘玄机,当务之急是护少年安稳归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