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如今见到本魔反倒不怕了?你是觉得有人会来救你?”此时魔物看到凌锦桥镇定的模样,沙哑怪异的声响再度响起,带着探究与玩味。
“本魔?”
凌锦桥抬眸,眼底恰到好处地凝着几分茫然疑惑,望向黑雾中的狰狞怪脸。见他眼底的疑惑,黑雾翻腾的魔物似是颇为自得,又透着几分无人知晓的落寞无趣。
只听他傲然开口道:“想来是本魔沉睡岁月太久,这世间早已遗忘本魔通天彻地的名号,近来出去捕捉的猎物竟无一人识得本魔,实在无趣得紧。”
“捕捉猎物?”
看到片那一百多具新鲜的白骨,这魔头管这个叫捕捉猎物,把人命当成了什么?如此残忍的事情居然可以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心中那无边的愤怒就要将他的理智淹没。
看到那张狰狞可怖的怪脸,凌锦桥心底又生出强烈的荒诞的违和感,这般残暴噬血的魔物,竟如此执念于世间虚名,如同得不到关注的孩童般暗自懊恼。
心念飞速流转,凌锦桥瞬间捕捉到这转瞬即逝的生机。
若此魔只求果腹,抓人便吞,他半分翻盘机会也无,可它如今闲心大发要和他闲谈,这便是他唯一的活命契机。
他立刻敛去心底算计,蹙眉故作全然不解的模样,沉声问道:“你这般厉害,从前定然声名赫赫?究竟是何方魔物?”
噬魂魔周身黑雾剧烈翻涌,怪脸愈发狰狞,嗓音带着极致的贪婪亢奋,轰然回荡洞窟:“寻常猎物抓本魔来便吞噬,如今苏醒倒是有一段时间了,腹中暂且不是那么饥饿,可以和你聊聊。”
它的眼神死死锁定凌锦桥,笑声狂桀的道:“本魔能感知得到,你的灵魂精纯异常十分美味,吃你一人胜过千百凡俗之人,于我乃是天大造化!哈哈哈哈!”
张狂的笑声震得洞窟嗡嗡作响,却如一盆极寒冰水,当头浇灭凌锦桥心底所有希冀。方才燃起的微薄生机瞬间掐灭,他浑身血液近乎凝滞,四肢百骸凉透刺骨。
他瞬间洞悉真相:自己并非寻常猎物,而是独一无二的顶级补品,这魔物吃厌了庸常血肉,如今同他闲聊特意留他性命,只为清空肠胃,细细享用他这份美味佳肴!
而自己能够把凌锦晨送出去也不是他运气有多好,而是这魔物一开始盯上的就是自己的神魂,自己的神魂有何不同,居然让着魔物如此大费周章,难道是因为渡生酿改造了自己的天赋?应该不是,如果是这样的话,凌锦晨也应该被这魔物一起抓来了。
目光扫过池边一排排带血新骨,凌锦桥后背阵阵发寒,头皮发麻。忍着内心的惧怕和愤怒,脸上敛尽所有情绪,不露半分破绽。他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大脑飞速运转,疯狂推演破局之法。
无论凌家凭着神魂秘术有没有找到自己,他都只有一次机会——必须在这魔物饥肠再起,对他痛下杀手之时,逃出这座死寂炼狱的血色囚笼。
噬魂魔浑然未曾察觉少年心底百转千回,只顾自顾自絮絮叨叨吐露身世:“我说不清自身缘起,只刻印在神魂深处的传承记忆告知,本魔乃魔族至高噬魂魔一族,生来以生灵灵魂本源为食,靠吞噬魂元壮大根基……”
它将凌锦桥视作自己的盘中餐,开始断断续续诉说自身过往:诞生之初修为孱弱,只敢潜伏山林吞吃灵兽魂魄;待力量渐长之后才敢将利爪伸向人族,每一次捕猎,它只炼化半数魂元滋养自身,余下尽数封存体内,留作蜕变积蓄。每逢底蕴积攒到位,它怕被人族强者寻来随即封死洞窟,沉入血池闭关蜕变。
噬魂魔这次蜕变醒来已经有月余了,但是它很聪明,没有一开始就四处作案,而是沿着以前稳妥的方法先去远一点的地方进食灵兽和魂灵的精魄,然后还经过探查才开始捕猎人类。
凌锦桥凝神静听,越听心中惧意反倒消散几分,听它语气和观它形态举止,这噬魂魔哪里称得上凶煞魔头,心性纯粹懵懂,心智竟如不谙世事的稚童。
虽然这噬魂魔的智慧较高,主要掌握了它的心理活动还是比较好拿捏的,他尚且不知,此刻的自己不过是不知者无畏罢了。
这噬魂魔存活岁月悠长,却始终困于幼生期。
一来过往吞噬的皆是低阶生灵魂魄,养料微薄;二来每逢蜕变便要封藏大半力量,但凡有强者踏足,只能龟缩躲藏,这点微薄魂元,对噬魂魔一族而言不过杯水车薪,自然难以挣脱幼生桎梏。
纵使凌锦桥父母凌哲宇夫妇亲临此地,也未必清楚噬魂魔一族真正的可怖,多年之后,凌锦桥每每回想今日险境,仍会后背发凉,心生后怕。
噬魂魔乃是魔族之中最为棘手的高阶种族,天生以灵魂本源为食。
寻常人族修士纵然肉身崩毁,只要一缕神魂尚存,便能寻机缘重塑身躯,可一旦魂魄遭噬魂魔吞吃,便会彻底湮灭,连入轮回的机会都尽数断绝。噬魂魔的修为越高,噬魂之能便越是无解。
这般逆天魔族,亦有与生俱来的致命缺憾:繁衍与成长难如登天,噬魂魔几乎无法与同族孕育后代,唯有与异族结合,才有微乎其微的概率诞下幼崽,但凡幼生期的噬魂魔暴露踪迹,各族修士必会联手全力剿杀。
正统魔域之内,每一头幼生期的噬魂魔都会有专人看守照料,投喂高阶强者魂魄,待其长成便可成为魔族顶尖战力。眼前这一头流落在星荧城的幼生期噬魂魔,孤身蛰伏无人照拂,本就是极为罕见的异数。
只可惜凌锦桥对此一无所知,只当它是一头样貌丑陋和头脑简单的怪物而已,噬魂魔絮叨半晌,忽然顿住身形,黑雾凝成的怪脸满是茫然:“奇怪,闲聊竟也损耗气力?我怎的又饿了?”
凌锦桥浑身骤然一僵,下意识脱口反驳道:“怎会如此?我也和你一样许久未进食,半点饥饿之感都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