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
西街。
岳马私塾。
传闻这间私塾的先生,曾是太平县的县令,为人正直无私,为官两袖清风,因不满夏冲帝数次驳回他为民请命的奏折,而一气之下辞官归野。
后来他想改变朝堂之上的贪污腐败之风,便创立这岳马私塾,寄希望于莘莘学子,望他的学生有朝一日能达成他的心愿,不负国来不负民。
而这岳马私塾便是他对学子们最好的祝愿,如高山五岳,能马到功成。
牧道野很是钦佩这位先生,宏愿虽难,他已尽力,事虽小,却滴水穿石,他的精神值得被敬重,若是人人如他这般,必然能掀起滔天洪流。
私塾里传来先生摇响的铃声,学子们放学,各位家长或仆从便进私塾接孩子。
牧道野进了私塾,远远便看到小虫,她脑后扎了参差不齐的六根小辫子,很好辨认,但总觉有些怪异。
果然不能让当爹的带孩子。
小虫也望到牧道野,迈着小碎步急匆匆向他跑来,低着头,手捂着左半边脸,有些慌张。
牧道野一眼便看出有些不对劲,抱起小虫,只见她脸上有着一个淡红色掌印,眼中还噙着些泪水。
牧道野沉声道:“谁打的。”
小虫支支吾吾的,眼睛飘忽不定,不敢说。
“跟哥哥说,谁打的,哥哥和你爹会给你做主的。”牧道野揉了揉小虫的脑袋,柔声道。
小虫大眼睛看着牧道野,嘟了嘟嘴,终于下定决心般,手指向一个胖小子,怯怯道:“他说我爹坏了他爹的好事,所以刚才打我......”
顺着小虫的指向,牧道野看见那个小胖子,长得一副痴呆样,但脸上神情却是天大地大,老子最大一般。
嗯,这种人确实都挺痴呆。
牧道野当即放下小虫,径直走向小胖子,拎起他就是一顿抽,打得小胖子号啕大哭。
当然他控制了力道,不然这小胖子真得成痴呆。
小胖子旁有四个泼皮混混般的人,是他的护卫,看见小胖子被打当即向牧道野冲来。
但毫无用处,正经武者哪是这些只会耍王八拳的泼皮无赖能比拟的。
于是乎牧道野站在原地没动一下,三下五除二便收拾了几人。
“有本事你别走,武者了不起啊,我要去找人!”似是为首的混混,捂着血流不止的鼻子,恶狠狠的对牧道野说道。
牧道野从来都不喜欢别人威胁自己,于是一脚将他踹倒在地,踩在胸膛上。
“这小胖子欺负我妹妹在先,于是我稍加惩戒,回去告诉你主子,再有下次,我亲自去他家喝茶。”牧道野面无表情的说道。
其余几个泼皮不敢说话,生怕这个武者再给他们来一脚。
牧道野环视几人,抱起小虫便出了私塾。
唐捕快查案不在家,于是他便将小虫带回合院,等吃完饭后再送她回去。
这条街的街坊邻居关系皆是其乐融融,牧道野也常常找他们蹭饭,虽说都是粗茶淡饭,但重要的是这份香火情。
吃过晚饭,将小虫送回家,牧道野便回到自己房内,将布袋里的银子分开装在十数个小袋里。
他准备去外城贫民聚集的闾左之地,发放这些不义之财。
..........
子时。
月黑风高,外城人家早已吹灯入寝。
一道身穿黑色劲衣的身影立于内城城墙之上,夜晚的秋风吹动他的发丝,双眸在夜中依然明亮。
翻身而下,不停穿梭于街道里坊内躲避巡逻的巡捕。
在阴影下,牧道野来到第一户人家,他脚踏斑驳墙壁,两步上了房顶。
掀开一片顶上的旧瓦,一袋碎银随之落下。
而他则在屋主人的惊呼声中再次遁入黑暗。
“什,什么情况,家里进贼了吗?”屋主人拿起一根木棒,警惕的问道。
“你看地上好像有个袋子。”他的妻子拢着褪色的棉被,指了指地上那袋碎银说道。
屋主人走上前用木棍拨动两下,见未发生什么变故,便拿起袋子。
打开袋子,屋主人近乎狂喜道:“银子,是银子!”
虽然很不真切,但他抚摸碎银表面冰冷的温度,知道这是真的,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情竟能让自己碰上。
家里本都快揭不开锅,甚至要放弃来年进京赶考,舍弃天下所有读书人共同的愿望。
真是天佑有心人。
但天上突然掉银子,这事总会让人怀疑,当即他便藏起了碎银,待到明日观望后再做打算。
牧道野已发放完半数银子,此时正贴在一户人家窗板后侧耳倾听着什么,他路过时,从屋里发出了一阵又一阵若有若无的奇怪声音。
当他听见床板震动和喘息声时,黑色面巾下的俊脸一红。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不过声音很悦耳,他心道
转身暗藏阴影中,踏着轻盈的步伐离去。
一路上发放银子,牧道野发现,越是往县城外围去,巡逻的巡捕便越少。
此时他甚至可以大摇大摆的行走于街道上。
“不可能啊,外城鱼龙混杂,巡捕的巡逻力度比内城可大多了。”他低声腹诽道。
但是没有巡捕,他的计划便更容易实施,当即上了一家店铺楼顶,登高眺望,辨别目标。
他见这昏天黑地中,有一户人家灯火通明,十分亮堂,在这片漆黑中格外显眼。
他顺着光线寻去,来到那户人家,远远便听到有恶狠狠的男人声音传出。
“特娘的,狗男女,给你们脸面了是不是。”
“非在老子心情不好的时候撞上来。”声音的主人十分气愤,听起来像是在捉奸。
“瞪什么!等会轮了你再把你的狗男人剁碎了喂狗,看你还敢瞪。”说着便传出两下巴掌声和女人哭泣的声音。
“哭啊,哭也没用,这片的巡捕都让我支走了,赶紧给我交代我的银子在哪!”
接着他又道:“你们两个废物,人找到没有。”这次像是跟手下人说。
“老爷,打少爷那人还没查出来,那私塾先生我们不敢得罪,那捕快的女儿也没有哥哥。”
啪得一声,又是一巴掌道:“废物。”
听到这,牧道野眼神一凝,还真是冤家路窄。
他当即走上前,扔出一袋银子砸在最外围混混头上,直接把他砸晕。
他观察到共有五人,领头的老大是炼气三阶,另外还有两名炼气一阶,其余两人皆是普通人。
听见动静,剩下四人皆回头,看到牧道野时有些意外,心想这深更半夜做坏事还能被人撞破。
牧道野在几人中瞧见今天被他抢银子的大胡子,旁边萧飞燕和赵立被捆绑着扔在床上。
原来是他俩,还真是倒霉。
不过能与他再次相遇也是缘分使然。
那名老大看见牧道野,眯了眯眼,走出来道:“在下钱四,请问阁下是何人。”
牧道野看了眼钱四,又看了眼大胡子,心道还真是混一块儿的,话都说一样式的。
见牧道野不说话,钱四便沉着脸往后退下,向身后剩下三人招了招手,要不是察觉这黑衣人有些微薄修为,他刚才袭击自己手下时就对他出手了。
牧道野见状也摆出战斗架势,眼前三人他无惧,但那钱四毕竟是炼气三阶,不得不谨慎对待。
又是一袋银子飞出,一段完美的抛线后,准确无误的落在另一名没有修为的混混天灵盖上,于是乎他便在被钱砸到的‘喜悦’中昏厥过去。
见此大胡子和另一人当即上前,对着牧道野左右开弓,牧道野不慌不忙,向左侧身闪开,躲开大胡子的攻击,并擒住另一人攻来的左臂,腰腹一转,右腿横扫向他的膝弯。
那人被牧道野一腿扫的单膝跪地,但他并没有停下,紧接着左膝的攻势汹涌而至,那人避无可避只得用右手抵挡。
只听咔嚓一声,不知他哪里的骨头碎裂。
大胡子见同伴吃瘪,急忙上来对着牧道野扫出一个鞭腿,牧道野丝毫不避,反而贴身缠住大胡子的左腿,右腿一撩,一个抱腿摔将他狠狠砸在地上。
牧道野对两人补了几拳,确认他们失去战斗力后,缓步走向钱四。
此时他正眯眼盯着牧道野,眼中不难看出磅礴怒意和杀气,今天本来就触霉头,结果还有人来坏他好事,而且仅仅只是一个炼气一阶的毛头小子。
钱四身上炼气三阶的气机爆发,一脚踏地瞬间向牧道野袭来,牧道野顺势也出一拳,二人周身登时发出一声微弱的元气撞击的爆炸声。
两人皆是一步未退,这让钱四有些惊讶,他高出两阶的境界竟只能与面前这小子打平,随即想到他必然是肉身锤炼的十分坚韧。
他收起了先前的轻敌,手中元气滚滚,接着便打出爆发力惊人的一拳。
速度太快,牧道野只得双手交叉硬抗这一击。
这拳的力道让牧道野都有些吃痛,见钱四再次攻来,他急忙使出身法游龙式避开。
又是一腿袭来,牧道野使用游龙式堪堪避过,趁着钱四还未立稳的瞬息间,贴身使用啸风拳,连着三拳击中钱四的胸膛。
钱四来不及防御,被打退五步,摸着胸膛,他只觉胸闷,胸中的气机有些紊乱。
见牧道野再次攻来,他直接退后一丈,接着说道:“我没有时间跟你浪费,虽不知你是何人,找不到你,但那对狗男女死定.....”
典型的放狠话准备跑路,牧道野不打算让他说完话,那样太蠢,于是再次向他奔去,果不其然,钱四当即退后一直到没影。
不愧是江湖上混的,跑的倒挺快。
“这太平县你们不能待了。”牧道野走到两夫妇面前,为他们松绑道。
“恩公?”萧飞燕听出是牧道野的声音。
牧道野拉下面巾,颔首道:“明日我便要去京城,你们可与我同去?”
闻言萧飞燕只是看着赵立,而赵立听见去京城,灰暗的眸子中亮起了些神采,旋即又黯淡下来。
“去京城能做何事?我已不能为官。”赵立淡淡说道,嗓音赋有磁性。
“长风破浪会有时,你怎知不可能,历朝历代皆有,为何你不能是大夏的先例。”牧道野看着赵立,慷慨激昂的说道。
果然读书人都爱名,听到牧道野所说先例,赵立望了眼与他同甘共苦的结发妻子,道:“如何去?”
“明日辰时,西城门,随进京镖队同去,此去路途甚远,你们准备齐全些。”
牧道野向二人抱拳后便道了声告辞。
此时门口那几个混混已然跑的没影。
牧道野将银子尽数分发完毕,便回了合院。
此时已到丑时,入寝睡觉睡不了多久,于是便干脆打坐修炼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