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碑不高,爬满青苔。
经历了岁月的冲刷,其上的小字已看不太清,只有两个刻得又深又宽的大字仍可见——留尘。
月与繁星高挂,群山环绕,村人都已入睡。
这里很偏僻,除去十年一次的选拔,已经百年未有来客了。
崎岖的山路上,来福呜咽着,趴在地上舔舐腿上的伤口,它的尾巴少了一截,黄色的毛发已经染红了一半。
后方,老驴一瘸一拐地走着,全身布满伤痕,触目惊心,右后腿上趴着一道半尺长的狰狞伤口,深可见骨!它颤颤地迈起沉重的蹄,又翻过一座山头。
小林忆被绑在老驴背上,棉被上溅着血迹,肥嘟嘟的脸蛋脏兮兮的,水灵灵的大眼睛肿得通红,嘴里不断呜咽着:“坏大虎!坏大虎!呜呜——”。
他不断地挣扎,想要从老驴的背上下来,但无济于事,反而把自己折腾得精疲力尽,又睡了过去......
晚风从山间吹过,来福,老驴驮着小林忆慢慢向村庄靠近,它们能感觉到,这里有人烟。
村口,一间陈旧的木屋。
屋前,一位身着褐色衣袍的残疾老者挥动手臂劈开眼前的一块木柴。他双臂没有手掌,抬起手臂,手腕如利剑刺入木柴,大木柴裂成大小相同的小木柴,根根如此。
抬起,劈下,他重复着,不知疲倦。
嗯?一丝血腥味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放下木柴,扭头看向村口。
一只小黄狗从山路转角处冒了出来,正是探路的来福,它警惕地环顾四周,耳朵竖起来,乌黑的眼睛转啊转,转到了褐袍老者身上。
“汪?”来福一愣,它才三岁,毛茸茸的脑袋很疑惑,为啥这个人类这么晚了还不睡觉,守着一堆木头不动。
褐袍老者眼神一凝,盯着来福,分析着来福身上的气息。
一人一狗四目相对......
这时老驴驮着熟睡的小林忆走到来福身边。它停下,疲惫地看着褐袍老者,目光带着审视。
褐袍老者则看向它背上的小林忆。
一人,一狗一驴,六目相对......
天地之间一片寂静,呼吸声格外清晰,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老驴目光扫过褐袍老者的双手,摇了摇头,招呼来福,转身准备离开,它抬起右前腿......踩到了一个石头,右后腿吃力,伤口撕裂,吃痛“啊——呃——”失去平衡,向右摔去。
来福急忙用身体垫住小林忆,而老驴则是摔晕了过去......
清晨,阳光洒进木屋里。
小林忆躺在木床上,还在呼呼大睡,也许是过于疲惫了,昨夜摔的那一下,都没有把他弄醒。
来福趴在小林忆床边,伤口已经包扎好。
“吱呀。”门被推开,褐袍老者走了进来,他应该洗澡了,换了件墨绿色衣裳,满头白发,山羊胡,皮肤暗黄。
两只手臂托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放到桌上,他都是这样拿东西的。
凑到床边,他光秃秃的手腕散发微弱的黑色光芒,触碰小林忆的额头。
黑白分明的两色光芒从小林忆体内生出,环绕着他。
老者眼神一凝,收回手腕,心事重重地离开了。
两色光芒回归小林忆的体内,他醒了,小手揉着大眼睛:“唔,这是哪?”
他坐起来,看到床边趴着睡觉的来福,一把把它揉醒。“汪!”来福吓了一跳,它刚梦见自己大发神威,以大法力镇压老驴,没想到老驴居然瞬移到它身后,偷袭它,还揉它的脑袋,不讲武德!
“汪汪!”来福见小主人醒来了,尾巴摇个不停。
“来福,这是哪啊,驴儿呢,娘亲和父亲来了没有啊?”小林忆道。
来福抓子乱比划,时不时还来上几句“汪!”
小林忆一脸认真地看着来福的表演,虽然看不懂。
木屋后,马棚,一匹白色骏马正一脸愤怒地看着旁边的老驴,这家伙,不仅霸占它的“床”,还吃光了它的口粮,最最最重要的,自己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这要让别的马撞见,自己和一个糟老头子共处一个马棚,叫自己怎么嫁出去啊!
小母马鼻孔放大,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眼里冒着火星子,直跺蹄。
一旁,老驴压根没看小母马,它趴在稻草堆上,正在思考驴生,自己居然会被一颗石头绊倒,老了啊,再这样下去恐怕连那只小菜狗都打不过了。
想当年,我叱咤灵道宗驴界,跟着林老九后,天天踹他,他也不敢还手......想到这,老驴眼睛湿润了,它低下头,默默地看着自己已经包扎好的伤口。
来福仍在滔滔不绝地四肢乱舞,用自己的方式向小主人表达发生了什么。
小林忆低着头,看着来福身上的伤,有些低落,他虽然还小,但也知道来福和驴儿是为了保护自己才受伤的,那么多的血,肯定疼死了。
“吱呀!”老者又来了:“醒了啊,把桌上的汤喝掉。”
“老爷爷,我......”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先把汤喝完,我们慢慢说。” 老者补充道:“有一点苦,你不怕苦吧。” “我不怕。”“咕噜咕噜咕噜。”一口喝光,小林忆的脸瞬间皱在一起,感受着肚里的翻江倒海,有些怀疑娃生。 “怎么了?受伤了?”老者关切地问道。 “没,没事。” “你叫林忆对吧。”老者拿出一块布满字迹的麻布。 “是的。”小林忆擦了擦嘴巴:“老爷爷,您叫什么名字啊?” “古取,古今的古,取舍的取。”老者开口。 “古爷爷,驴儿在哪,它没事吧。” “它就在后面,马棚里,已无大碍。” “古爷爷,您见过我的娘亲和父亲吗?他们穿得和我一样。”小林忆指了指自己的衣裳。 “我没见过,不过你的娘亲给你留了一封信。”古取将麻布递给小林忆。 小林忆急忙接过来,展开看了起来,过了一会,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将信递给古取:“古爷爷,我,我不识字。” 古取一脸平静:“嗯,我念给你听,你娘亲说:她和你父亲迷路了不知道走到哪里,他们很想你,希望你努力修炼,把他们救出来。嗯,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啊!娘亲父亲他们会不会遇到危险了。”小林忆听到父母迷路了,很是担心。 “没,没事,你父母只是迷路了,没事的,他们叫你不用担心,安心,修炼。”古取面色波动了一下。 “哦。”小林忆听到父母没事,松了口气,不过他又觉得有点不对劲,这信不是分别前娘亲交给自己的吗,怎么...... 古取见小林忆在思考些什么,连忙开口:“你,想不想修炼?” “啊?修炼是啥?好吃的吗?”小林忆的思路被打断,疑惑道。 “......” “修炼就是,变得很强!” “变得很强?”小林忆瞪大眼睛。 “对,变得很强就可以去救你的父母了。”古取循循善诱。 “好,那我要修炼,我要变强,我要救娘亲父亲!”小林忆小手握拳。 “那你可愿意拜我为师?师父就是带你变强,教你成为一个强者的人。” “好,我愿意。”小林忆开口,他觉得古取不是坏人。 古取的气势突然改变,强大而又威严,他严肃开口:“日,月,星辰,在上!”“轰!”浩瀚星海降临,映照于此,深邃浩瀚。古取和小林忆被星海环绕,“哇!”小林忆双眼闪着小星星,看着古取,一脸崇拜。“林忆,你可愿拜吾为师!” “我愿意!”小林忆小脸严肃起来,他不明白何为拜师礼,但在这片星海中,道法自然,三拜九叩! 星海慢慢消散,古取看着小林忆,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知道,眼前这个娃没有一丝杂念,至诚至善。 小林忆抬起脑袋,询问:“师父,我们啥时候吃早饭啊?” “......”古取无言 “你不是才吃过吗?” “啊?那不是汤吗?” “......为师这就去给你做。” “好!谢谢师父!” “嗯。” ...... “徒儿。” “怎么了?师父。” “你娘亲还说......希望你,平安,健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