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萧筱咬唇,没说话,却也没有走。她知道无论现在自己说什么苏煜都不会相信她,所以她选择了沉默。
夜已经深了,虽是夏季,可入了夜的风还是有些凉。吹起无极黑色的衣袂,带着三分凉意,深入他的胸腔。
直到他周身都亮起了金色的光芒,叶萧筱才隐隐发觉不对。
她焦急,“你在干什么?”
没得到回应,她刚忙向前走了一步。
无极早就陷入了一个封闭的空间,纯白色的一片,一望无垠。琴音袅娜,可听者却只觉得冷得很。是的,琴音冷得很。
无极皱眉,听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这似乎是自己当年闲着无趣之时做的曲子。
“出来吧。”终是想起来了。
八万年前他还收过一个徒弟,六眼两两并排,皆为金眸,是只弥猴化为人形。弥猴生性调皮,可他偏偏不同,安静得诡异。由此入了无极的眼,无聊之时便教他些曲子,美其名曰:静心。
说起来,他做帝君那七万年似乎就没有再见过他。
“帝君安好。”随着那沙哑难听的声音落下一个身披金甲战衣的老人,满头白发,脸上满是褶皱。
“你老了。”无极负手而立,在这里倒是回复了本貌。
玄祭不怒反笑,“多年未见,帝君倒是一点没变。”
侵入胸腔的冷意让无极难受,又记起这曲子的功效,不由笑出了声,“还真是难为你,弹了一万年的曲子,竟到今日才见效。”
是了,这曲子名为《雅静》,弹者可以静心,而听者却会被寒气入侵。短期内自然不会有什么反应,只是“水滴石穿”任他无极神力再强都有寒气入体的一天。
更何况如今的他不过是寄宿在一副凡人躯体里的魂魄罢了,所以感受也更深些。
倒是此时他中了合欢引,一会归魂,寒热交集倒也合适。
“帝君见笑,”玄祭闭着四只眼睛,只用另外两只看着他,没了往日的钦佩仰慕,只剩下了蔑视,“不过是帝君的一只玩宠,弹琴不过是求荣罢了。”
无极薄唇扯出一抹冷笑,眼底都是薄凉,“一只玩宠?”
呵。
他嗤笑,“本君也是无趣,竟教出了只玩宠。”
似是玩宠二字触动了玄祭,他又睁了两只眼睛,“帝君眼里又有多少是神呢?”
无极沉吟片刻,才冷笑道:“说起来,不过是弥猴化来的人形,算不得神,顶多是个妖仙。”
语毕,玄祭六眼已全部睁开,强大的威压扑面而来,许久未见,倒也有了几分上位者的威严,“帝君陨落三千年,天界日月光华灭了八十一天。也多亏了如今的白获帝君,再造天界日月星辰,六界才得以太平。”
顿了顿似又想到了什么,笑了起来,“帝君应该恭喜我才是,如今也算是帝师。”
原是做了白获的老师,无极眼底的那抹鄙夷丝毫不加掩饰。
再造日月星辰?
他没有彻底湮灭,日月星辰又怎么会没了?
六界生灵都还在,这说不通。
他敛眉,“不过赝品。”
“哈哈哈…”这模样倒是逗笑了玄祭,“我真是为帝君惋惜呢。”
无极知道不会从他嘴里套出什么,便没了耐心,衣袖一挥,幻境散去。
好在有《雅静》,身上的合欢引也被压制了些。
无极方才回过神,就看见伸手过来的叶萧筱,他猛地一惊,“滚开!”
力气虽恢复了些,但是下手却很轻。饶是如此叶萧筱还是被推开,后退几步。
“离本君远点!”
声音不似以往的清冷,而是阴狠。眸光似是淬了毒,眼底的紫光忽隐忽现,带着三分毒七分惑。
叶萧筱看着倒映在他眼睛里的自己,怔住,伸出去的手也停住。
脑海之中迷迷糊糊的似乎有一个人,他弹奏着古琴,月色冷寂,可是叶萧筱看不清他的脸,只是听到他说:
“滚下去!”
那种感觉就如同现在一样,恐惧而又无力,不甘而又悔恨。
“太子殿下…”
无极凤眸微眯,那种意识薄弱之感袭来。好似有什么东西将要从身体里涌出,要和他争夺控制权。
好似是心底的嘶吼:
“不许伤害她!”
“别动她!”
想了一下,他就明白了,敛眉,冷嗤:“没死呢。”
叶萧筱不太明白,担心他又不敢靠近,只能暗自着急,哭的一塌糊涂。 老李头来的时候就看见这场面,气不打一处来:“你个臭小子,人家姑娘关心你,你还不领情!” 无极终究是没撑住,晕了过去。 老李头扶住他,施法离开了小巷。 叶萧筱不知道去哪里,只是浑浑噩噩的往前走,往事一桩桩一件件的在脑海里回放,她终于知道,她心爱的少年——不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