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奇怪的平筊
第二天清晨,楚河是被冻醒的。
窗户纸透进来灰蒙蒙的光,屋里冷得像冰窖,他把被子的各个角都压实,整个人缩在被窝里,连手指头都不想伸出去。
冬天真好,适合冬眠。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脑子里迷迷糊糊地想:再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然后他醒了。
睡什么睡?这年头又没手机玩,躺着也是干瞪眼,还不如起来。
更重要的是,他还能占卜。
每天一次啊,这个才是重中之重。
楚河一个激灵坐起来,手往枕头边一摸,触到那对冰凉的木杯。
今天,会是什么?
他握着杯筊,心里默念:今天,我楚河能有什么收获?
双手一掷。
两个半月形的木杯落在破棉被上,骨碌碌转了几圈,慢慢停下。
两杯皆仰。
阳筊,平顺。
楚河愣了愣。
平的?
不是大吉,也不是大凶,是平平无奇的平,那是不是意味着没有什么收获。
还没等他细想,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幅画面。 长岭山北面,一片枯木丛生的山坡。枯木堆里,藏着个野鸡窝。七八只野鸡挤在一起取暖,羽毛五彩斑斓,挤挤挨挨,看着就肥。 画面一闪而过,紧接着脑海里响起提示音: 【阳筊显兆:长岭山北面,枯木丛中有野鸡窝,往之或有收获。】 楚河眼睛一亮。 野鸡,那可是好东西! 肉嫩,羽毛还能卖钱,做装饰、做箭羽,都有人收。 可他还是有点纳闷。 明明是吉利的卦,能捡到野鸡,怎么只是平呢? 算了,管他平不平,有收获就行。 他穿好衣服,把杯筊揣进怀里,推门出去。 院子里,雪已经停了,地上铺着厚厚一层白。灶房里传来柴火噼啪的声音,还有张思云絮絮叨叨的说话声。 “别挤,都别挤,等着,马上就好。” 楚河走过去,掀开门帘,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灶台边,小石头楚栓正踮着脚尖往锅里瞅,眼巴巴的样子像只等食的小狗。 小石头看见楚河,他立刻跑过来,拽着他的衣角,仰着小脸问:“大伯大伯,今天有肉吃吗?” 现在的他,已经和三天前完全不一样了。 三天前,那可是躲着楚河走的,现在确实主动跑到楚河面前了。 果然,小孩子还是率真。 楚河低头看着他,心里一软,揉了揉他的脑袋:“问你娘去。” 张思云端着碗过来,把楚栓拉开,嘴里念叨着:“有有有,昨儿的骨头留着呢,熬汤,加点野菜,煮成糊糊,可香了。” 楚栓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又瘪了瘪嘴:“可是我想吃肉……” “肉肉肉,就知道肉。”张思云在他脑门上轻轻点了一下,“昨儿刚吃的兔肉,还没消化呢?” 楚妮蹲在灶台边烧火,听见这话,小声说:“娘,我也想吃。” 张思云瞪她一眼,小姑娘立刻低下头,不敢吭声了。 楚海正蹲在院子里劈柴。他年纪小,力气不够,拿着把破斧头,一下一下地砍,砍得满头大汗。 而在他的旁边已经堆了一小堆劈好的柴火,整整齐齐码在那儿。 看见楚河出来,他抬起头,咧嘴笑了笑:“大哥,早。” 楚河点点头,走过去看了看那堆柴:“劈得不错。” 楚海脸红了红,低头继续劈。 楚河扫了一圈,没看见楚江:“老二呢?” 张思云从灶房探出头:“一大早就出去了,说去田埂那边转转,看看能不能找着田鼠洞,顺着扒窝去。” “田鼠?” “可不嘛,这年头,田鼠也是肉。”张思云叹了口气,“听说能吃的,就是味儿冲,得多放点野葱姜片去去腥。” 楚河没说话,心里却沉了沉。 扒田鼠洞,那是实在没辙的人才干的事。 田鼠肉又腥又柴,还容易带病,但凡有点办法,没人愿意吃那玩意儿。 不过要是能找到田鼠窝的话,那就赚大了。 据说,田鼠会把平时收集到的粮食放在洞里,用来过冬。 要是能找到田鼠窝,那倒是个不小的收获。 他走到灶台边,张思云盛了碗野菜粥递过来。 楚河接过来,低头一看,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飘着几片灰绿色的野菜叶子,一点油星都没有。 他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 又苦又涩,还有股说不出来的怪味。 可他没吐,硬着头皮咽了下去,一口一口,把整碗粥喝完。 张思云在旁边看着,眼神有点复杂。这人,以前最挑嘴,这不吃那不吃的,现在倒好,啥都不说了。 楚河放下碗,抹了抹嘴,看向院子里:“楚海,别劈了,跟我进山。” 楚海一愣,斧头停在半空中:“进山?” “嗯。”楚河说,“去转转,碰碰运气。” 楚海眼睛一亮,“蹭”地站起来,扔下斧头就跑过来:“真的?大哥带我进山?” “真的。”楚河看了看他,“去换双厚点的鞋,咱们马上走。” “哎!” 楚海一溜烟跑进屋,那兴奋劲儿,跟捡了银子似的。 小石头在旁边听见了,立刻跑过来拽着楚河的衣角:“大伯大伯,我也去,我也去。” 楚河低头看他,这小不点才四岁,走路都摇摇晃晃的,进山? “不行。”他说。 “为啥?” “雪太深,你走不动。” “我能走。” “走不动。” “我能——” “楚栓。”楚妮一把把他拎了过来,“别捣乱,进山是你这岁数能去的?老实在家待着。” 小石头瘪着嘴,眼眶都红了,可到底没敢哭出来。 首先是他不敢违抗自己姐姐。其次是,姐姐都没有去,他也不能再要求了。 楚河看了他一眼,还是于心不忍。 于是,他忽然蹲下来,跟楚栓对视着:“小石头,你在家好好待着,等大伯回来,给你带好东西。” 小石头眨眨眼:“啥好东西?” “到时候就知道了。” 小石头想了想,点点头,伸出小拇指:“拉钩。” 楚河愣了愣,然后笑了,伸出小拇指跟他勾了勾。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楚海换好鞋跑出来,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 楚河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脑袋:“走。”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雪地很软,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楚海跟在楚河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眼睛却一直往四周瞄,看什么都新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