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能动了。”

换了一套衣服后，方文给韩小溪下达了新的命令。

没办法，要是不补这一句，这一根筋的家伙能一直站下去，直到昏倒。

韩小溪一下子回头，束在脑后的马尾辫像黑色的丝绢裙裾，旋儿乍拢，十分好看。

能重新看到那个在她眼中光芒万丈的少年，韩小溪嘴角洋溢起幸福的微笑。

如果不像之前给方文送麦穗时那么做作的笑，她正常笑起来其实很清新、很阳光，让人舒适的同时，能沁人心脾。

要是能一直看着方文大人该有多好。韩小溪心中这样想着，越发觉得自己前十年的苦难，或许就是为了换得与少年的今朝相遇。

如果是这样，那这十年苦难似乎熬的也挺值得的。

方文不知道小姑娘的心思，但他知道自己今天要出发离开这里了，因为经过这七天的休养，他与吞天蛙厮杀所产生的伤已经痊愈了。

“我得走了。”方文看着小姑娘，平静道。

韩小溪一愣，小脸上的笑容有些僵住了，但她还是强装镇定，干笑道：“嘿，嘿嘿……不知不觉都大天亮了，我……我这就给大人做早饭。”

说着，就要扭头去简易灶台生火做饭。

“我不能带你。”方文又道，语调中依然不夹带任何感情。

正如方文所说的一样，他不是不想带着这个可怜的孩子，是他不能带。

跟在他身边，只会更危险。

韩小溪脚下一顿，扭到一半的头又转了回来。她牵强的笑着，结结巴巴道：“方文大人，虽，虽然我还很小，但你知道的，我很难干，我会洗，洗衣服，会做饭……而且我体力很好，跑的很快，一定不会影响大人的行程的……”

说话的时候，韩小溪眼眶里已经聚满了眼泪，不断打着转，只是她却依然努力挤出笑容。

她不敢哭，因为她知道少年不喜欢小孩哭。

某天夜里又梦到那个人了，梦醒时因为不舍，她嚎啕大哭。只是哭着哭忽然分清了梦境与现实，然后当她泪眼模糊地看向少年时，发现靠在石头上闭目养神的少年眉头拧的厉害，吓得她当即抹掉了眼泪。

之后的整个后半夜，她再也没睡过，生怕自己再做那个梦……

方文看着泪眼朦胧、强颜欢笑的小姑娘，皱了皱眉头，继续道：“我可以帮你完成一个心愿，除了跟着我，其它都可以。”

“我不要心愿，我只要跟着大人你。”韩小溪飞快摇头，眼泪顺着眼角甩出，将两鬓碎发打湿。

“足够你挥霍一生的财富。”

“我不要。”

“能让你在这乱世中获得自保能力的灵丹。”

“我不要。”

“杀光欺负过你的村民，屠村都可以。”

“我不要！”

“哼！得寸进尺！”

三个“不要”让方文彻底失去了耐心，他一甩衣袖，扭头就走。

眼看方文大步流星的走远，韩小溪彻底慌了，眼泪夺眶而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喊了起来。

“我什么都愿意做，背行李，洗衣做饭，叠被暖床，什么都行……方文大人，我求求你了，带我走吧！我求求你了！”韩小溪满脸泪水，一边大声哭喊着，一边开始不断磕头。

砰！砰！砰！

……

虽然是湿软的河滩，但小孩子的脑袋能有多硬？再加上韩小溪完全一副不要命的猛磕，所以很快她就磕的头破血流。

但即便如此，她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已经走出千米的方文脚下一缓，停下了脚步。

他不想停，也知道不能停，但那同样没停的磕头声，却如擂鼓一般在他心中震荡，震的他好不心烦！

而且他知道这孩子的性子，除非磕坏脑子变成傻子，否则她是不会停下来的。

“够了！”

方文勃然大怒，重重跺出一脚。

轰！

石崩地裂，以他为中心，百米内的河滩骤然下沉了半米之深，随着一旁的河水灌入，他的双腿很快就被河水淹埋。

“你若是再磕一次，我现在就去杀光伊山村的所有人！”

如方文所料，这个威胁是有效的，小姑娘的脑袋在相差一公分就会与地面接触的时候，猛地停住了。

她艰难的抬起头，当看到少年已经再次迈步的时候，她那被血水与泪水铺满的脸上，只剩下万念俱灰。

心中的那束光消失了，她的心也跟着死了。

她眼神空洞，缓缓瘫坐在了地上。

……

无家可归的流浪小猫可怜吗？

或许你看着可怜，但小猫却不知道自己可怜。

那如何让小猫知道自己可怜？

很简单，收养它，给它一个温暖的家，给它吃最好的食物，照顾它，爱护它，然后抛弃它。

……

顺着河滩走了许久，就算回头也无法再看到那个瘦小身影了。

少年抬起的腿忽然放下，怔在了原地。

“错了，不应该的。”

仰面朝天，方文喃喃自语。

他承认自己后悔了。

为什么要给希望呢……

后知后觉，他忽然明白自己做了一件何其愚蠢的事。

至于跟在方文身后，从头到尾都没有插嘴的洛浅浅，此时也是一脸的沮丧。

宿主不高兴，她怎么能高兴的起来……

何况，这个世界也只有她才知道，少年现在心情有多糟糕。

【作者题外话】：那么问题来了，到底要不要带着小溪呢？